歌特兰，瑞典最大的岛屿，也是这个国家第一度假岛屿。古城、羊毛、海岸、怪石、无所不在的教堂尖顶，骑着单车环岛徐行，脚下阡陌交替，旷野间的湿泥小径逐渐化作灰白沙石，被细浪淘净后堆成堡垒，守护着风中的雏菊。时常见到绵羊，身形矫健，跳跃着没入密林之间，隔着绿荫，继续用硕大的眼睛望着我，温柔中想起这种久违的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维斯比，玫瑰与废墟之城

　　自斯德哥尔摩出发的游轮有着简单明了的名字——“目的地，歌特兰”（Destination Gotland）。3小时迎风疾行，水幕在玻璃舱门上拉起又落下，看一会书，觉得无聊，上至甲板又发觉风大浪高，只好折回船舱，点一盘炸肉丸细嚼。饭毕，拧开座前小灯，开始写明信片。明信片上的歌特兰高塔林立，辨不清是港口的哨台，亦或教堂古老的钟楼，海之彼岸盖着许多小楼，完好地保存了中世纪以来的样貌，墙面色彩鲜艳，以朱红为主色调，跳跃着明媚的光线。游轮抵达海港小镇维斯比（Visby）的时候，刚过晌午，镇上已经人声鼎沸，大教堂的钟声伴随汽笛，簇拥着游客涌向卵石铺就的大街小巷。

　　歌特兰别号“羊城”，几百年来一直是绵羊的家园，羊毛制品比比皆是，成色偏灰，小卷丰富，手感很好，另一位原住民是刺猬，如今做成玩偶，身穿“我爱歌特兰”T-Shirt站在店门口笑脸迎宾。公元9世纪，小镇盛极一时，尤擅商贸，是昔日海盗交易的必经之地，战乱中在德国丹麦瑞典之间几度转手，依然妥善保留了不少旧时建筑。行走在旗廊吊墙下，牛舌草间或映入眼帘，蒲公英在墙角丰茂生长，垂柳一蓬蓬，揽着石南黄彤彤的腰，各色花卉凭着艳阳的势力尽兴而开，即便忘记小镇的历史渊源，纯为赏花而来，亦不虚此行。窄街两旁铺展着当地居民自行修建的木屋，都有着五颜六色的窗棱，扣响门上的金色吊环，无人应答，黑猫在玫瑰的叶影里睡着了，长尾巴一动不动，任凭蝴蝶飞舞翩跹。这个时节的维斯比极尽其妍，鲜花、随处可见的古迹，让它有了一个动听的名字：“玫瑰与废墟之城”。

　　午后晴转多云，在镇中心吃午饭的时候，海风格外清凉，店员特意送来羊毛毯和开胃酒，毛毯裹住肩膀，热酒暖心，振作精神，磨刀霍霍向猪羊。烤肉分量不多，味道却很美，饭后经侍者推荐，决定尝一尝小岛的特色——萨福隆蛋糕，天空飘起小雨，蛋糕甜得发腻，眼前的尼古拉教堂只剩下一片废墟，灰白的廊柱水渍斑驳，在维斯比多重的姿态里，老城的残壁断垣和糕点的松滑柔软，像沧桑甜美的两极，在波罗的海的小岛上得到奇妙的共存。

　　海港附近的冰琪淋店无论风雨晴好，总排开一字长龙。排我身前的男士告诉我，在陪女儿吃了三四次之后，他也爱上了腻滑的口味。一手单球，一手相机，从镇中心的集市广场开始闲逛，各种主题店铺随着地势增高逐级展开，其中一家专卖糖果，形状千奇百怪，闪闪发亮的锣钉入口即化，半米多长的橡胶糖像一蓬海藻，手掌大的软糖做成牙齿的模样，对着镜子嚼了几口，仿佛活生生将自己的牙齿吞入肚内。在这里，我找到了关于糖果的一切——果茶、果冻、珍宝珠……同时找到的，是恋恋糖果的童年记忆，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长袜子皮皮诞生在这样的国度，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小妞最爱吃薄荷糖，愿意把所有金币换成糖果，送给她的狐朋狗友。

　　在维斯比，吸引我的景致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喷漆邮桶——遍布于街头巷尾，以文化遗迹为背景，用抽象的笔调画出民俗风情，有一只画的是眺望城墙的游客，同此刻的我一样，徘徊在杂草丛生的塔楼墙角。13世纪，北欧大小城镇削尖脑袋，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汉萨同盟的花名册上，后者是北欧商贸的垄断力量，拜了这山头，可以和大商贾做买卖，脱贫致富不在话下，还能攒起小金库，搞搞私人武装。维斯比依靠海港优势，从芸芸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结盟当天，新建城墙以示庆祝，城头遍插红白山羊旗。此后汉萨同盟盛极而衰，城墙经过丹麦人一番折腾，仍保留了部分风貌。“在维斯比，在无处不在旧日痕迹里，瑞典脱下时尚都市的面具，遥远的中世纪，意大利依旧沉迷于远攻近交的游戏，维斯比人早已扬帆远航，带回了香料和黄金……”挨着城墙，把明信片放入邮筒，雨丝纷落，原来头顶上的乌云并非虚张声势。

林间单骑，法罗看石

　　想去北部看看礁石群，乘巴士到了法罗（Faro）后，才发现徒步前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找到自行车租赁店，孰料最后一辆单车刚被骑走，店员建议我去附近的露营地碰碰运气，然而这样艳阳的午后，营地里早已人去楼空，沮丧之际，来了个精壮汉子，顶个大光头，说“别找了我有车”，于是带我到一仓库前，开门，二十来部废旧自行车躺满一地，断手柄缺轮胎，我哭笑不得，想这要怎么骑，他已经拖出一辆，这部坐垫弹簧有些“抽风”，其他无恙，要不要试试？我大喜，颜色大小正合我意，黄澄澄的像开满山野的蒲公英花，跳上骑一圈，弹簧失调，嗖嗖有如太空行走，不过寥胜于无，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感动无比：不要钱，把车给我平安骑回来就行。

　　歌特兰，Gotland，瑞典语中的意思是“神之岛”。顾名思义，岛上遍布教堂，大约超过1000多间。乌黑的宝塔顶，嵌着金灿灿的日晷针，周围的密林同它一比，立刻化作不起眼的灌木丛。秉承了小岛朴实的民风，这里的教堂多用石头砌成，简单的白墙朱瓦，毫无繁雕赘刻，看惯了巴洛克华丽的内饰，歌特兰的教堂像吹过小岛的海风，清新舒适。环岛徐行，骑骑停停，摘一把野花，捡几块卵石，心情有如穿行在罗马街头的赫本，不由自主就哼起了小曲。针叶熙熙攘攘，偶尔窜出的灰松鼠，让我急刹车的同时心生好感。常常看见大片红色木屋群，依着海岸线招展，从斯德哥尔摩前来度假的人们在这里租一间木屋，带独立厨卫，白天海边晒太阳，打打沙滩排球，夜晚买几块新鲜羊排，围着篝火开烧烤大会，木屋附近另建了许多小型高尔夫球场，由于地广人稀，价格便宜到惊人，20多克朗打一个下午，如果不是惦记着礁石群，我早已混入了挥杆的人流之中。

　　骑了许久，分不清东西南北，靠着忽隐忽现的教堂尖顶，终于找到了礁石的所在。怪石嶙峋，这是法罗礁石给我的初印象，当地人管它叫Rauk，即喀斯特地貌，在以冰川湖泊闻名的北国颇为罕见，附近的沙滩上，孩子们依葫芦画瓢，炮制出微缩版怪石群，傍晚起潮，冲倒一片，急得小鬼头又跳又叫。歌特兰绝美的时刻在孩子们的笑声中徐徐降临，湖面呈现出晚霞的色彩，层层叠叠的水波犹如覆上双腿的绸缎，用它清凉的表面缠绕我的膝头，好兴致的游客趁太阳尚未落尽，租一只木船，划到礁石尽头捉鱼，黑压压，鸟群骤起，在天际迂回盘桓，远远的，灯塔扬起了半明半暗的光，我向着营地折返，旷野里只剩下淡淡的烟霞，这之后就是星夜了，留下孤独的沙丘魔堡，和天角弯弯的月亮。

    车篮里的野花还没有败，香气飘在衣服上，淡淡的，是歌特兰的味道。

　　交通：上海没有直达歌特兰的飞机，可从斯德哥尔摩转机，或乘坐Destination Gotland号邮轮前往小岛。邮轮提前订票会有部分折扣，具体请见订票网站：www.destinationgotland.se

　　货币：瑞典克朗，1克朗约等于1元人民币。机场、火车站、大街上都有兑换点。如果有欧洲境内通用的EC卡，可在各大银行的ATM机上取欧元，这样汇率最为合算。大部分餐厅和旅馆接受信用卡。

　　电压：220V，插座德标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