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3日,第61届戛纳电影节公布了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贾樟柯的新片《二十四城记》脱颖而出,成为今年唯一一部入围竞赛单元的华语电影。
中国的第六代导演,终于进入主流了。
当第五代导演们全面走向上流,走向商业大片时,第六代导演也在开辟着属于自己的电影之路。
也许荆棘满路,也许鲜花环绕,都是各人的选择
王小帅
很多事情我左右不了
坚持关注都市底层生活、坚持文艺路线,尝试亲近市场,却黯然收场
年龄:42岁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85级本科
最喜欢的导演:小津安二郎、费穆
最喜欢的电影:《东京物语》
最近看的电影:《功夫之王》(因为被拉去参加首映式)
主要作品:《十七岁的单车》、《冬春的日子》、《扁担姑娘》、《梦幻田园》、《极度寒冷》、《青红》、《左右》
主要得奖记录:
《17岁的单车》:2001年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大奖(银熊奖)
《青红》:2005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左右》: 2008年柏林电影节最佳编剧奖
现实:5004元和7人
《左右》的票房不好。截至上周末,全国总票房是150万元。
票房成绩一直是上海第一的永华影城,对《左右》颇为照顾,每天安排两场放映,但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影城便无奈地把它拉下了排片单,当时总票房5004元,最少时一场放映只有7个观众。目前,发行方已安排了二轮放映,还不知是否能达到之前《青红》300万元票房的水平。
虽然王小帅借着《左右》试图与市场握手言欢,宣传时噱头频频:首映式请冯小刚、吴宇森做一场“自己买票”的秀,公布王小帅的手机,观众想看《左右》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但是,无用。
这样的现实让王小帅对自己的创作产生了一点疑问:“寻找着下一个有话可说又可以把握的故事,又始终不要偏离自己做电影的本真,选择蛮艰难的。”
不过,他也收回了之前的“毒誓”——票房不好,就此封镜。“我们可能是被时代抛弃的人,是不合时宜的人,很多事情我左右不了,我最多生点闷气,即便票房不好,我也会一笑置之。现在看到媒体和院线这么支持我,我还是要拍电影。”
态度:一年做一部小片子
早在《17岁的单车》之后,便有制片商找王小帅,希望和他合作拍一些商业片,但是王小帅一直不愿尝试。
“我一开始拍片就是小小的地下电影。路走多了,时间长了,也觉得是条很有趣的路子,不是非要搞到大众里去,到大众里去也有烦恼。比如小刚能获得观众的认可,投资很大,但我相信他们的压力也非常大。这类影片,一方面考验导演,另一方面限制导演的元素也更多,资金呀、演员的搭配等。我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迎接这种压力。现在我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很舒服的,一年做一部小片子,自己慢慢做。”
至于转型,“像我们到了这种地步的导演,想转型确实很麻烦,关键还是很难做得彻底。趁现在还能够拍戏,转型的险冒得不是很大,投入产出比还算可以的时候,想办法做一些有限的尝试,我是想过这一点。在我以后的片子里,会制作所谓好看点的东西。故事的核心不变,手段上好看而已。但是,绝对不会倾向于媚俗娱乐片。我一直憧憬能做出一部既有自己的态度又有票房的电影。”
“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太多了,荣誉太多了。”王小帅对自己现在的现实生活很满意,但是,“现在的社会不是文化唱主角的社会,而是商业和金钱唱主角。你做了很多,得到很多荣誉,心理上应该很满足。但在一个商业社会里,你做了很多,却没有挣到很多钱,你还是会缺少安全感。我说的不安全感,不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我的生活质量还是很好的,该有的都有。”
八卦 为什么爱高圆圆?
“我经常说没有坏演员,只有坏片子,只有片子好了,才能做到最精彩。我们现在有很多优秀的电视剧演员,只是电影有限,不能让他们全部参与进来。《左右》的四个演员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至于票房号召力,对于我们这种中小型投资的影片来说,没有太多的资金起用那些很有票房的演员。”
所以,王小帅只选择他认为对的演员,包括跟他合作多年的高圆圆。
“中国演员的真正票房能力还没有形成,现在所谓的票房号召力是一场媒体的秀,是否真正影响到票房了还得看片子本身,大片除外。我没有作这个秀的欲望,只要角色搭配合适就好,还有就是档期合适,有些演员答应参与进来,但同时还要拍其他的戏,这样就不合适,我希望演员能完整地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贾樟柯
我根本不用为销售发愁
坚持关注中国小城镇的底层生活,坚持参加国际性的电影节,完全不关心国内票房
年龄:38岁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93级本科毕业
最喜欢的导演:有很多,安东尼奥尼、戈达尔、布列松等
最喜欢的电影:20多岁看了《黄土地》才想当导演的。1996年看到《风柜来的人》,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和经验,才摆脱了传统的传奇和戏剧模式对电影的影响
最近看的电影:最近比较忙,没时间看电影
主要作品:《小山回家》、《小武》、《站台》、《任逍遥》、《世界》、《三峡好人》、《二十四城记》,还有《东》等纪录片
主要得奖记录:
《小武》:1997年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首奖
《三峡好人》:2006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现实:三十分之一
其实,《二十四城记》目前还在拍摄中,真是佩服贾樟柯能一点都不慌:“我以前都是一边拍,一边做后期的,肯定赶得及。”
据贾樟柯所属的西河星汇公司介绍,报名之后,送往戛纳的只是《二十四城记》一些零碎的影像资料,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戛纳评委对贾樟柯的信任,在30余部华语影片中,只给了贾樟柯入围的机会。
从用DV拍的《小山回家》,到如今拥有900万元人民币投资的《二十四城记》,再到下一部预计投资3000万元人民币的《刺青时代》,虽然国内票房一直不好,但不能否认的是,贾樟柯的路越走越顺。不出意外的话,10年后,他肯定会和今天的张艺谋一样,成为某个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但是,他却担心自己走得太顺了。
“在我工作越顺利时,我越怀疑自己的工作质量,一种惯性状态下的工作,会因失去挑战而进入一种惰性里。”
态度:还有人不唯利是图
2007年,《三峡好人》拿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国内上映时,贾樟柯说服投资人,一定要和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安排在同一天上映,因为他要做一个“有文化意义的活动”。
“如果我换一个档期,肯定会获得更好的收益,但是我想告诉人们,这个时代还有人并不唯利是图,并不是完全从经济来考虑电影工作的。这样的发行,是这部电影艺术上的一个延续。在今天大家都追逐利益的时候,作为一个文化的痕迹,我们想留下来。”
这次唐?吉诃德战风车似的“行为艺术”的最终结果,是《三峡好人》的全国票房只有300万元左右,而《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票房则在3亿元上下。但是在国际市场上,《三峡好人》的票房所得却超过1.2亿元人民币。
贾樟柯的电影在国外市场一直卖得很好,因为他背靠着一个很好的融资发行团队——日本著名制片人市三尚三(一直和北野武、侯孝贤等著名导演合作)。自从1997年在柏林电影节遇见这位“贵人”后,贾樟柯就从来没愁过资金和票房。
“我根本不用为销售发愁,市三会联手法国、韩国、美国,大家通过这样一个资本组合来做一个回收的资本模式。同时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电影生产途径。在我开工的一刹那,基本上全世界想买我电影的发行商都知道我要拍什么。用国外的钱,我们都不见面,E-mail就可以了,不像找内地的投资,要跟他们喝酒,又要K歌,又要吃饭,又要互相捧场,太累了。”
贾樟柯说自己是悲观主义者,不太可能去拍纯粹的娱乐大片,“艺术的作用不只是娱乐,我们通过电影看到残酷的现实,能激发我们继续去创造幸福的生活。”
八卦 为什么爱赵涛?
“她能帮助我们在欧洲有好的销售,因为她在欧洲片商那儿的口碑还是相当高,这方面有经济上的考虑。”
一直投资贾樟柯电影的北野武,也要求贾樟柯在新片中选用赵涛,因为他特别欣赏赵涛在《三峡好人》中沉静而有力量的表演。
不过,对于下一部电影《刺青时代》,贾樟柯一直希望能请周杰伦当主演。可以说,他并不排斥起用明星,“是剧本来挑演员,我不排斥大投资,但是不能为了投资而做电影,这是反过来了,要根据创作去定投资。”
《二十四城记》
1958年,大丽(吕丽萍)从沈阳来到成都,成为国营大厂420厂(成都发动机集团)的第一代女工,千里之遥的迁徙带给她难以释怀的往事。小花(陈冲饰)1978年从上海航校分配到420厂,外号“标准件”,是工人心目中的美丽厂花。娜娜(赵涛饰)1982年出生,在时尚城市和老厂之间行走,她说她是工人的女儿。
影片以三代厂花的爱情生活为重心,并通过访问5位真实的工人,尝试模糊纪录片和剧情片之间的界限,打造国营工厂的断代史。
王全安
票房不好要怪导演
一直把“好看”挂在嘴边,但是观众好像不这么认为
年龄:43岁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87级本科
最喜欢的导演:黑泽明和弗朗西斯?科波拉,因为他们都是自己写剧本
最喜欢的电影:《教父》、《阿拉伯的劳伦斯》。这种花很长时间、很大力气做的电影很有力量,能让人看十几遍也不厌倦
最近看的电影:最近比较忙,没时间看电影
主要作品:《月蚀》、《惊蛰》、《图雅的婚事》
主要得奖记录:
《惊蛰》,2003年金鸡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余男)
《图雅的婚事》,2007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
现实:在做“最重要的作品”
因为还没有完成后期制作,也尚未通过电影局的审查,之前呼声颇高的王全安新片《火凤凰》(原名《纺织姑娘》)并没有进入本届戛纳电影节的竞赛单元。
王全安对此并不在意,因为《火凤凰》作为他计划已久的“家乡三部曲”的第一部(其余两部为《流浪艺人》、《人间消息》),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所以他十分慎重,不会为了参加电影节而赶工,忽视了质量。
之前的《图雅的婚事》,可以说是王全安所有电影中最“好看”的,除了传统的欧洲市场,北美也有片商购买了发行权。但是在国内,票房却只有200万元左右,根本没有达到王全安的目标。
“艺术片的票房不好,不能怪观众,而要怪导演本身。我一直尝试着把电影拍得有力量,也让人爱看。真正好的电影应该通过娱乐人来传达寓意,它的基础应该是商业的,让更多观众了解、看到我的电影。”王全安很清醒。
态度:先把故事讲好
《火凤凰》能够争取到资金,《图雅的婚事》获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是一个很大的砝码。
“拿了金熊之后,首先拍片的投资不愁了,可以自由地去发挥。我是第六代导演中比较幸福的,在寻求投资上一直比较幸运。我考电影学院时许多人都说要送礼、找关系,但我想它总会挑几个最优秀的学生吧。拍电影我也是这个想法,与其花费很多时间四处找资金不如把剧本写好。”
从《月蚀》到《火凤凰》,王全安把自己从“艺术”到“商业”的过渡看成一种很自然的过程,“最初时,导演都觉得自己的个人表达是最重要的,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你一定要和电影本身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得先把故事讲好,这样你的想法才能表达出来,人们才爱看,你的作品也才有了价值。”
八卦
为什么爱余男?
“我去电影学院挑演员,发现她在和老师顶嘴,因为她旷课太多,学校要开除她,她跟老师顶牛:‘我都在拉片室看片,图书馆看书,凭什么好多同学不上课出去玩都不开除,我不上课在学校里学习就开除我?’”
王全安觉得他要的就是这种有个性的演员,所以给了余男《月蚀》的剧本,开始了两人近10年的合作。
“我觉得她的面孔有很强的可塑性,而且她有职业技能,能演出内涵,而不是卖弄风情,我觉得余男是局限在演技上的演员,就像我只把自己局限在电影。我和余男都很低调。拍电影和演电影一样,是一个人的活动,一群人在一起,得不到力量,得不到自我保护。这是我们一样的地方。”
陆川
商业是外衣,艺术是心脏
坚定不移地走票房路线,虽然得奖很少
年龄:38岁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95级硕士研究生
主要作品:《寻枪》、《可可西里》、《南京!南京!》(正在拍摄)
主要得奖记录:
《可可西里》:2004年金马奖最佳剧情片、2004年东京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现实:2亿和3个明星
陆川的新片《南京!南京!》正在长春拍摄,是号称投资2亿元人民币的大制作,要知道《可可西里》只花了1000万元。
这是他实打实用好票房换来的。
2002年,他的处女作《寻枪》上映时曾创造过在短时间内超过《指环王》的佳绩,最后总票房接近700万元,排在《英雄》和《和你在一起》之后列当年国产电影票房第三。《可可西里》的内地票房只有528万元,因为它碰到了《2046》,后者平均放30场,才轮到《可可西里》放一场,算是虽败犹荣。
大投资固然好,但带来的问题就是一定要用明星。“如果给我彻底的自由,我会选择一群有着完全陌生面孔的‘全新血液’来拍摄这部电影,但是这么大投资的电影需要对投资方负责。”
所以,在演员名单上我们看到了刘烨、高圆圆和秦岚。
态度:一定要好看
《南京!南京!》是陆川自己写的剧本,他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好看”。
“好看”是陆川区别于其他几个第六代导演的主要特征。在他的概念中,“商业是外衣,艺术是心脏。很多经典电影都是商业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就像他喜欢的《辛德勒名单》和《教父》,都是既有商业外壳又有深邃情感内核的。不过,他坚持——“不能放弃对人性的关注”。
陆川是第六代导演中比较少的会主动适应市场的导演,但《南京!南京!》却是个考验。成了,他就是中国未来的商业大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