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木头歌唱的城市

　　克雷蒙纳是意大利波河岸边的一个古老小城。对于全世界的音乐爱好者来说，这个城市总是和传世名琴联系在一起。阿马蒂、斯特拉迪瓦里、瓜尔内里等制琴大师的作品构成了音乐史上众多传奇故事的底色；而数年前风靡一时的电影《红色小提琴》让更多普通人记住了克雷蒙纳的名字。

　　春天的夜晚，聆听着美国小提琴家约夏?贝尔的新专辑《The voice of violin》，唱片前言里，贝尔说制作这张专辑的目标是“借助于我的1713年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去发现小提琴那非常接近人声的音色”，于是我想，该去看看那座给木头赋予了灵魂让它们能歌唱的城市了。

　　进入克雷蒙纳的时候是星期天的正午。一眼看上去，它跟别的意大利小城没有什么不同，小巷里静悄悄的，天空蓝得让人想起最抒情的柔板，鸽子在屋檐上跳来跳去。走了几步，看见一户紧闭的小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属招牌，主人的名字下写着“Violin Maker”（小提琴制作者），向前走了不到20米，又是另一家装修更为考究的制琴作坊，橱窗里摆着印刷精美的品牌介绍，指板琴头共鸣箱等提琴的部件错落有致地陈列着，边上还有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提琴，那一刻才真切感觉到的确是到克雷蒙纳了。

　　城里的制琴作坊很多，市中心广场四通八达的巷子口上往往有着一串串路牌，上面写着各家制琴作坊的名字。透过一家又一家橱窗玻璃，可以窥视克雷蒙纳的秘密：墙上的图画描绘着古代名琴的各个角度和局部，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厚重的雕花木桌上是尚未完工的共鸣箱，已经完工的大小提琴摆放在靠近橱窗的地方，凝望着它们优美的造型、流畅的线条、润泽的漆色以及精致的细节，仿佛听到悠扬的旋律从玻璃背后飘出来；古色古香的街景映在玻璃上，跟提琴的形象叠加在一起，更烘托出其高贵不凡的气质。至今，克雷蒙纳的工匠们依旧按照300年前大师们传授下来的方法精心制作手工提琴，当地“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制琴师协会”规定每个成员每年制作的乐器数量不得超过15把。如此精工细作出来的乐器, 其质量和身价与流水线上出来的工厂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约夏?贝尔因演奏了电影《红色小提琴》的配乐而名噪一时，那部电影叙述了一把名琴300年漂泊的传奇故事，而现实中贝尔本人正在使用的乐器就有着不亚于电影情节的曲折历史。据说那把提琴曾经两次被盗，后一个盗贼在临死忏悔时才说出琴的下落。当贝尔得知自己有机会买到这把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在其黄金时代制作的精品时，他毅然卖掉了自己原有的一把名琴，又添加了100多万美元，以不到400万美元的价格成了这把琴的新主人。贝尔拥有这把琴之后录制的第一张专辑《Romance of the violin》销量达到了500万张，更连续54周高居古典音乐销售排行榜首位。华裔大提琴家马友友也有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制作大提琴，这把琴的前任主人是已故法国女大提琴家杜普蕾。马友友说：“我真的相信这把琴是有灵魂的，而且也具有想象力。”

春日阳光里的悠闲世界

　　沿着小巷来到市中心的大教堂广场，眼前一下子明朗开阔而热闹起来，这里聚集的人比刚才穿过若干条街巷遇到的人的总数还多上百倍。 春风把周围酒吧饭店的桌椅都吹到了户外，忍受了一季寒冷与萧瑟的人们迫不及待地要在清风丽日里就餐；大教堂前的长廊下、廊柱前台阶上也到处都是闲坐着晒太阳的人，有的聊天、有的看书、有的吃冰激淋，还有的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到处都是孩子，自由地追打着笑闹着，要不就在教堂大门前的石头神兽上上上下下。

　　克雷蒙纳的大教堂有着非常独特而华丽的造型，据说这座始建于1107年的教堂最早是罗曼式的，随着时间推移又加上了哥特式、文艺复兴和巴洛克等不同的风格元素。教堂的钟塔高达112.7米，是欧洲最高的钟塔，塔上还挂着一个直径8米画着星座图案的星象钟，据说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星象钟。

　　大教堂对面的市政厅是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宫殿，我在它拱廊下的咖啡座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忽然想起电影《红色小提琴》里，那个报信的儿童就是跑过这个长廊到作坊里通知制琴大师他家里所发生的事，那一天大师美丽的妻子离开了人世，而他的儿子和那把充满灵性的小提琴诞生了。而眼前，教堂还是那个教堂，宫殿还是那个宫殿，还是那样优雅华贵却被包围在明朗轻快的气氛里，让人想起莫扎特的旋律。

　　离大教堂广场不远就是斯特拉迪瓦里广场，星期天正好在摆自由市场，照例是意国人热衷的奶酪、火腿、熏肉、蜂蜜、葡萄酒、手工面条之类的土特产，还有新鲜蔬菜和手工艺品，满满当当，热热闹闹。转了一圈才发现斯特拉迪瓦里的雕像被一个鲜花摊包围了，不知道规划摊位的有关部门是否有意为之。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就站在那里，目光敏锐而镇定，一个琴童正在给他递上一把小提琴。

　　离开克雷蒙纳的时候，我的汽车音响里，贝尔正在用他的斯特拉迪瓦里演奏巴洛克作曲家蒙特维尔蒂的一首曲子，而蒙特维尔蒂正是克雷蒙纳生人。

　　再见，克雷蒙纳，谢谢你带给这个世界美妙的弦音。

贴士

　　交通：从米兰中心火车站出发，或直达或经BRESCIA转车，视发车时间而定。

　　特产：克雷蒙纳最大的特产自然是乐器，不过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资金或者兴趣带一把提琴回家的话，不妨尝试一下Mostarda Di Cremona，这是一种把多种水果放在蜂蜜白酒醋和芥末籽里腌制的佐餐小菜，通常用于西餐中配肉食或者陈年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