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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叫“微量族”

作者:文 本报记者 吕正 陈惊雷 韩坚 摄影 本报记者 王伟华    时间:2008-4-21 10:22:52     点击:   




  他们希望自己就是一只手电筒,能照亮自己的生活就够了,偶然也顺便照亮一下别人,但也有限,因为自己最多不过两节2号电池。他们只需遵循少许努力、少许获得、少许占有、少许付出的生活准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不同于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等主流物质,微量元素掌管的是我们身体的活力。今天,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微量族”是一群充满活力的人,他们有点像高速公路上的太阳能信号灯,一点光热就可持续放光,还真是符合当下倡导的绿色环保、低能耗。“微量族”的生活可以没有奢侈品,但心一定要快乐,他们希望自己就是一只手电筒,能照亮自己的生活就够了,偶然也顺便照亮一下别人,但也有限,因为自己最多不过两节2号电池。他们生活的那份自在,绝对让全体上班族羡慕。于是,洗盘子也变得让人向往,拍情感写真更是无敌的职业。

  在“微量族”看来,思考人生方向,把握人际关系,谋划利益获得这些大事情历来不是自己所长,一如用肉身去挡原子弹一般无用。他们只需遵循少许努力、少许获得、少许占有、少许付出的生活准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和1960年代红火一时的“跨掉的一代”的概念相比,“微量族”真简单得像单细胞生物,他们中不少人是近来时髦的“飞特斯”(Freeters),相比青山七惠笔下的东瀛飞特们,上海本地“微量族”更积极、更主动,骨子里,他们的血统是:用一点点“微量”,照顾自己,温暖自己,足够。

胖子一号”&“咖啡帮”

  陈畅明管自己的咖啡馆叫“P1”,意思就是“胖子一号”,真是个毫不避讳的家伙。他很满足现在的状态,虽然一直要接零活,贴补咖啡馆的开销。“怎么能指望咖啡馆赚大钱哪,眼下基本持平就不错了。”一个人在家SOHO太闷,搞得和自闭一样,去人家的咖啡馆至多是混成熟客,最后决定自己开一家咖啡馆。去年12月31日“胖子一号”开张。自行车、玩具汽车、过期杂志、照片、涂鸦、游戏台,那些不搭调的装饰物件,据说都由陈畅明的朋友们捐助。“伊拉拿这里当储藏室了!”除了有了混日子的基地,“胖子一号”更实现了陈畅明当厨师的梦想。“做中餐刀功不行,做西餐外文不懂,做咖啡馆简餐、蛋糕正合适。”他坚信自己200斤的身胚和肚腩就是品质的保障。因为是自己喜欢,下手也不计成本,人家热巧克力是用咖啡粉,他用的是巧克力。咖啡馆开到凌晨,陈畅明关了门经常是一个人做蛋糕做到天亮,摊头想铺多大就多大。

  “伊拉讲我收集的都是活宝!” “胖子一号”里的服务生全部来自陈畅明的“收集”,挖角、自荐,拐弯抹角地托上来,大家组成了一个“咖啡帮”。绰号“小东西”的小静专上夜班,她的生物钟兴奋期是后半夜。“以前在公司做前台,没劲哪!”小静顶欢喜在咖啡馆整理东西,整理到陈畅明要“骂人”,但比起奥菲斯里的人际关系,这里的工作简单到不用动脑筋,有人喊“小东西”跑过去就是了,洗碗也很开心,老板从来不怪罪她消耗洗涤剂太多。而大四读导演专业的桃桃则只上白班,要毕业的人也不着急找工作,将来读研究生继续打工好了。桃桃顶喜欢闻咖啡味道,给客人送咖啡的事她抢着做,眼下已经会做花式咖啡了。空闲的时候她可以坐在吧台上看书或拿出胶片的傻瓜相机拍任何人。

  “胖子一号”里有上班族来开业务会,有COSPLAY分子来扮演动漫里的“女仆”,有烘焙爱好者来办学习会。夜里更是闹猛,朋友的生日派对,大家拼了台子,鸡爪子、红烧肉、蛋糕统统上,熟客早就习惯他们的作风,新客人扔下一句:“这里还蛮high的。”

  “开咖啡馆最大的好处是认识很多人,从生面孔到熟客,随时可以轧三胡。”陈畅明的这个观点得到了“咖啡帮”的一致认同。陈畅明又讲自己是“日光族”,有了钱不是投入咖啡馆就是买了什么。“将来最多就是关门,有钱了再开‘胖子二号’好了!”话没说完,边上的“咖啡帮”已经急了。“那不可以的,我们还要地方工作的,要地方混的!”

IF公社的分镜头

  “这就是皮蛋吧!”跑进小弄深处的“IF公社”,大家都要宠爱一下这只被戏称为“迷你藏獒”的西施狗。Eric说:“我们皮蛋已成明星了,常常出镜哦。”大家都是学设计的,碰面后,发现彼此都爱摄影,借着兴趣和兴致,三人小组成立了设计公司。一切没有想象的来得轻松,索性分身开摄影工作室算了,实验性地为朋友拍些外景的个性写真。“第一次拍时心里没底啊,没想到朋友看了却很满意,推荐来的人就越来越多,这种成就感和拍摄专业模特可是完全不同的。”

  IF公社充分发挥“微量族”功效。好伙伴连念头都出奇一致:只要够真诚,就是幸福的摄影者!他们眼中,形形色色的情感就有细节,迥然不同的职业也能激发灵感。“还原场景”是他们的噱头。照片画面被设置成电影分镜头。“一对恋人从小学开始一直是同学,却一直没恋爱,百转千回后才发现对的人就在身边。我们让他们穿上校服,坐在以前的教室温习功课。”他们挖掘情感内幕的功力绝不输给八卦记者。

  男孩帮女孩修电脑修出了感情,于是来回必乘的3号线成了第三主角,在地铁上的怦然心动,在地铁站隔着栏杆的送别,是必不可少的。消防队的队员要结婚,队友为战友作“人肉布景”,排列成大大的心形,他们就要爬到消防训练塔上居高临下拍摄。三个“微量族”坚信:一本相册就是一部主人公的生活故事,旧的记忆和新的欢乐被安心地藏匿于这本小小影集里。可以不断拿出来看,可以讲故事,可以说拍摄时发生的搞笑情景。

  这群“微量”做得可不轻松呀,无法复制流水线,每次都要个性演出,寻常的喜怒哀乐也让人感动。有时被拍者的兴致来了,三个人要几个小时不停地轮流抓拍;实在太困了,在车里打个小盹,司机到了一拍肩膀,立刻爬起来干活。“只要有‘爱’字,就没有‘累’字。”两年多,IF已经拍过了100多对新人,一直坚持着“三不政策”:不把摄影当功课,不推任何邀约,不搞“伪美”。

飞特:一个人,就是微量元素

  “飞特”们早就红过几回了,上次是1980年代的日本。直接后遗症便是日剧里那些无事四处闲逛、拔腿就能跑、以谈恋爱为主题生活的家伙们。当年的日本年轻人一时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打零工的方式维持生计。不少电影导演出身的“飞特”,比如三池崇史(他现在已经从“微量”变成“强辐射”了)!他们心目中有“超值人生”:付出较少的努力,获得更多的生活自由度,和生活享受。和李碧华(自由撰稿人,且算老辈“飞特”吧)的梦想差不多吧:付出中等劳动,过着上等生活,享受下等情欲。

  如今,“飞特”重来,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就是复出宣言。作者是个1983年出生的女孩,半自传体的小说有个副标题——“飞特族的青春告白”。告白最终成了我们这里的宣言,激起了不少朝九晚五族对于“飞特”纯粹的幻想和向往:无根漂浮,活得自我自由自说自话,偶然小小的自怨自艾,同样可以自立自强解决。

  “飞特”的入门阶段是凭借一技之长得到一份自由的职业,比如翻译、自由摄影师、自由撰稿人、导游、语言家庭教师……不仅让他们温饱,自制力强的人,收入不让那些小白领。还能骄傲地宣称:“我才不要为那份工资出卖我的自由呢。”意大利语翻译Fabio是个典型,他在乎的是“微量”快乐:每天可以自然醒,拒绝闹钟;随时卧倒床上,看书看碟,晒太阳。他的“微量族”的宣言就是:胸无大志地活得漂漂亮亮。迷上了《松子不幸的一生》之后,最近又想看《自虐之诗》,统统是在屡败屡战的逆境中乐观的御宅案例。

  “飞特”,将来怕是很多人自觉或不自觉的选择,那么,请向青山七惠笔下的知寿学习:打短期工,今天在咖啡馆,明天在小卖铺,存够了钱便放下这些枯燥乏味的工作,直接去旅行。到另一个城市能找到类似的职业。20岁的H小姐就不折不扣是另外一个知寿。她和知寿一样不喜欢读大学,几年前中专毕业后匆忙结束学业,在一家著名大学附近的咖啡馆当了waitress。“老辛苦口伐?”“哪里,很自在的,钟点工的感觉。”消费主义盛行,各么,挣的钱够开销?H小姐悠然一笑:“还给一个留学生教汉语课,顺便跟他学学‘Kawaii’。”这样的一对一工作,比起缠缠绕绕的办公室关系,不知简便多少,再说,母亲逼迫自己去读的日语班,哪里有边喝咖啡边“咿咿呀呀”高效?接受外国留学生对自己母语的崇拜,自我感觉有点小飘然——力量微微,兀自幸福。也有风雨有阻时,骑着自行车赶往约好的地点上课,半路上落起雨,那时也有片刻的沮丧与寥落,但一想到2小时过完就解放了,不自觉开心起来,在微雨中,荒腔走板唱起叶蓓的《B小调雨后》。

  很多人希望成为“飞特”,但“飞特”只是一种方式,“微量”则是一个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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