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关于飞行员的新闻纷纷扰扰:“机长天价跳槽”、“上海航空40余位机长同时报请病假”、“东方航空公司飞行员返航事件”……飞行员,这个看起来光鲜而神气的职业一时间状况频出,引起了外界的广泛关注。日前,本报记者走近这个特殊的群体,还原飞行员真实的生存状态
一个飞行员的典型生活
4月5日下午3时,陈擎坐在家里的电脑前看资料。第二天早上8时,他就要飞深圳,按照公司规定,之前要熟悉基本飞行情况,了解天气、起降机场和航线等。黑色的航空人员行李箱摆在房间的一角,随时等待出发。
到达“与世无争”的高度
陈擎大学学的是机械专业,大二时航空公司从理工科大学生中招飞行员,他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就是想早点参加工作、挣钱,而飞行员又是给人印象不错的工作。”
通过考核后,陈擎和其他学员被送到美国培训了一年,接受飞行训练,至少掌握5种机型的飞机驾驶。第一次真枪真刀地坐在飞机驾驶舱,陈擎才感觉到开飞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最明显的是缺氧,人容易疲劳,最初,刚下飞机,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站不稳。
第一次真正执行飞行任务,陈擎很激动,前一晚睡不着觉,做着和飞行有关的各种各样的梦。“真正坐到驾驶舱里,身边是蓝天白云,地面上的一切突然变得很小,飞过陆家嘴的时候,那些熟悉的建筑变得好像小时候搭的积木一样小,觉得很可笑。有时候赶上雷电,眼看着前面的云团里闪电划过,虽然很紧张,但是也很漂亮。”陈擎有些得意,这样的景致是普通乘客无法看到的。
从1万英尺上升到3万英尺!从高空俯瞰,陈擎听到舱外气流摩擦飞机表皮的刷刷声不断,却觉得心情平静。“在这样‘与世无争’的高度,还有什么能让人放不下的呢?”
飞行是孤独的
如今,有两年工作经验的陈擎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兴奋和新鲜。“飞行员不是一个长寿的职业,飞行对身体伤害很大,驾驶舱里缺氧、压力低,飞远途的时候,要连续坐七八个小时,因此,我们多少都会有职业病,就是腰椎病和颈椎病。对着无尽的夜空,时间长了,你不会觉得美,只会觉得无聊。身边只有一机长,还不能随便聊天,困了,就把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让自己精神起来。”
说到高危职业,陈擎觉得飞行中并没有太多的压力,他和身边的民航飞行员很少遇到大的突发性问题。至少到目前,陈擎飞得很顺利。“我们就像熟练工,仪表、仪器等的操作都是相对固定,那些飞行理论已经烂熟于心,培训时还做过无数模拟危险实验,遇到的小麻烦基本都可以搞定。”在飞行员的黑色行李箱里,有制服帽、通讯用耳机、飞行执照、体检合格证、飞行经历记录本以及快速检查单,其中快速检查单里对飞行中容易出现的基本状况给予指导,遇到意外可以按照指导执行操作。
最近,对于“东方航空公司飞行员返航事件”陈擎一直很关注,他所在的航空公司也出现过飞行员集体请假的情况。目前,国内的航空公司对于飞行员实行的是准军事化管理,命令色彩比较重,因为早期的民航飞行员都是部队转业军人。“这造成管理缺乏人文关怀,不同公司报酬不同,飞行小时费计算不透明,干线、支线待遇不同,外籍飞行员工资高于国内飞行员,缺乏休假……这让飞行员的工作很压抑,而我们也缺乏和上层的沟通机制,意见反映了也得不到有效的解决,矛盾达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所以出现蓄意返航这样的事情是必然的。”陈擎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的飞行小时费如何计算。
不过,陈擎说他不会以这种手段表达不满。“我现在才飞了两年,目前主要的是把技术学好。”如果飞行降落时出现颠簸感,陈擎都会很郁闷,认真向机长请教原因,希望下次可以平稳降落。
陈擎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是女朋友为他求来的护身符,大部分飞行员都有自己的平安符,代表着亲人祈求他们平安归来的心愿。
平时生活三点一线
帅气的制服、凌空的飞翔,让飞行员们经常成为电视剧的主角。可是,生活不是电视剧,陈擎觉得自己的日子其实很枯燥。他们朋友不多,本地人可以有一些高中同学来往,外地飞行员认识的人除了飞行员大概就是乘务员了。入行以前,陈擎总觉得飞行员可以到处飞到处玩,实在是一件幸事,可是真的踏上这条路,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我差不多每周飞一次广州,而且一呆就是两天,可是对这座城市还是相当的陌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机场离城区总有一段距离,有时连飞机都不下。”
以前陈擎住得离浦东机场很近,过的日子三点一线:机场、飞机、宿舍,平日喜欢打游戏、上网,去一次川沙就是消遣了,偶尔才到市中心逛一下街。有了女朋友后,陈擎喜欢跟着女朋友参加聚会,这样会认识同事以外的朋友。起初,新认识的朋友对他的工作充满好奇,女的会充满敬佩地问这问那,男的都很羡慕陈擎身边美女如云,纷纷让他介绍空姐认识。
飞行员女友不易做
“平时看他穿着挺随便的样子,并没有觉得怎样,可是一穿上制服,人立刻显得很精神、神气。”小青是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陈擎的,没多久,两人就开始交往。
陈擎喜欢参加小青的聚会,小青也会去参加陈擎的聚会,发现他的朋友,基本都是飞行员。“其实他们都很活跃,很聪明,因为工作太紧张,所以放松的时候就尽情发泄自己,唱歌、跳舞、喝酒都很在行。”小青起初有顾虑,陈擎扎在美女堆里,难免会有艳遇,时间长了,她感觉到陈擎对感情的认真和执著,逐渐打消了顾虑。“再说,我觉得我也不差。”她笑着说。另外她也知道,很多空姐眼光很高,想找有钱有地位的人,飞行员远远没有达到要求。
陈擎的工作很辛苦,有时天没亮出门,深更半夜才回家,每次飞行结束,他都脸色发青,小青都不敢惹他。飞行时间长,陈擎的颈椎经常疼,小青会帮他按摩一下。每次陈擎飞行,小青都提心吊胆,两个人约定,飞机落地,陈擎都要给她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如果按照预计时间超过1个小时没有音讯,小青就会急得打机场航班查询电话,询问航班是否到达目的地。“我还算沉得住气,有很多家属直接打电话到航班调度室询问。”小青说。
“作为飞行员的女朋友,需要性格独立一些,因为他们经常不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他。”小青有些抱怨。不过陈擎是个细心的人,对女朋友很好。每次飞行,他都会记得给小青买礼物,飞国内就买当地特产;飞国外,就咨询空姐,给女朋友买合适的化妆品。
与空姐“双飞”的日子
飞行员与空姐情侣搭档,这几乎是航空界最理想也最常见的“爱情模式”。
其实,飞行员的交际圈子很窄,找个妻子并不容易。很多飞行员都是从上高中就被选中进行培养的,圈子里除了以前的同学,来来去去大多是跟航空业相关的人。他们一个月至少有一半时间在外地,工作时间之外要倒时差、休息或做飞行准备,即使新认识了女孩子也很难有时间和条件去培养感情,反倒是工作中认识的空姐比较好谈一些。一来二去,不少飞行员与空姐便结成夫妻。
相见时难别亦难
他明天飞早班,8:20起飞。她的飞行准备在前一天晚上开始。
21:30 他冲凉准备睡觉,她帮他烫白衬衣。(她喜欢他穿制服,她总是把他的衬衣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22:00 他冲好凉,差不多睡了。长期的倒时差生活,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他睡眠很浅,一点声响就容易惊醒。于是,她放弃了看钟爱的电视剧,把手机压在枕下,关上灯,躺在他臂弯中计算着:8:20起飞,7:00赶到浦东机场报到,坐6:15的公司班车,5:30必须出门,那么要5:00起床准备……
5:00 枕下的手机闹钟响了,她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换好了那身帅气的制服,神采奕奕。她起身为他泡了一杯热牛奶。
5:30 他准时出门,这次他飞的是长线,要5天后才能回来。临走时,他朝一个小房间看了好几眼,那是他们5岁儿子的卧室。等他回来那天,正好是儿子5岁的生日,说好一家人一块切生日蛋糕。她露出了笑容,幸好昨天有同事答应和自己换一个航班……
这只是飞行员曾华和空姐王蔷“双飞”家庭生活的一个片段。从恋爱到结婚的7年里,两个人的时空或时差总是交错进行。曾华一个月飞90多个小时,王蔷最忙的时候一个月至少飞70个小时,曾经有整整一个半月他们只见面了半天。
“我是司机,开三轮车”
有一次坐出租车,司机问曾华:“你是干什么的?”曾华回答:“我也是司机。”出租车司机一看是同行,起劲了,又问:“你开什么车?”曾华回答:“我开三轮车。”对方有点不相信,“开飞机的。”曾华加上这么一句,出租车司机眼里顿时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每当他人得知曾华是飞行员时,表情都会瞬间一变。对此,他已经司空见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技术人员,和一个汽车司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大多数人对飞行员这个职业丝毫不了解又极端好奇,曾华就常常需要澄清各种奇怪的想法。
“比如那个出租车司机以为现在做飞行员应该容易多了,按一个按钮,飞机就起飞了,然后就不用管了,等要降落的时候再按一个按钮就行了。”曾华听了哈哈大笑,他说现在飞机自动化程度的确很高,可以说飞行员的价值更多体现在遇到危机时的判断上,但是飞机还没大家想象的那么智能化。“比如,客机目前还没有自动起飞的功能,到哪里加速,哪里起飞,以什么样的速度都要飞行员来决定。降落也是飞行员操作的,虽然降落航线有仪表指示,但是到快落地的时候,一定要肉眼看到航线指示标才能降落。如果能见度太低,看不到指示标是不准降落的。在飞机上,飞行员要时刻观察各种仪表是否正常。”
朋友听说曾华去报名学车时,感到非常惊讶:“你都会开飞机了,还需要学开汽车吗?”这让曾华哭笑不得,因为开飞机和开车其实完全是两个概念。
言谈之中,时刻能感受到曾华对“飞行员”这份职业的自豪。“你想想,能把这么大一个飞机飞到天上去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曾华说。他不在家的时候,5岁的儿子会把他的制服帽戴在一只公仔熊的头上,然后和小朋友们“显摆”:“这是我的飞行员爸爸。”儿子总说,长大要和爸爸一样当飞行员。
“双飞”家庭渴望“单飞”
“我眼中的飞行员比较单纯,他们和外界打交道不多,又是技术类的工作,人没那么复杂。单纯而又高收入这两个条件,很多职业并不具备。”王蔷说,空姐的圈子同样比较窄,每天在飞机上,与飞行员打交道相对较多,经常相互交流,容易日久生情。再说,经常连续飞行几天,手机一直关机,他们都很少能和地面上的朋友保持联系,而飞行员和空姐之间,更能知道彼此所需,更能够相互理解工作上的辛苦。“但是飞行员时间上不自由,又不能经常请假,并且假期很少。”
在没有飞行任务的日子里,这些大男人也会呼朋引伴去打球、聚餐等。不少飞行员喜欢喝上几杯。不过,如果第二天有飞行任务,飞行员就必须克制自己,做到滴酒不沾。按规定,在飞行前8小时,飞行员不可以喝任何带有酒精的饮料。曾华不喝酒,也不喜好出去玩,他最喜欢的事是在自家的小花园里种种花和果子,并被王蔷戏谑为“老年人的生活”。曾华还特别喜欢运动,不飞行的时候每天都去健身房报到,当然,身体健康是一个飞行员最重要的本钱。
“很多‘双飞’家庭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孩子,我现在有爸妈帮忙照顾,但我俩尽量错开航班时间,保证有一个人在家陪着孩子,但不少‘双飞’家庭两方都是外地人,只得请阿姨,最终会有一个人为了家庭放弃蓝天,转到地勤工作。”而对于双方老人们而言,都希望至少能有一个“单飞”到地面工作。
如今无论多忙,每年曾华和王蔷都会抽出时间带儿子旅游一次。虽然,曾华和王蔷去过国内、国外许多个大大小小的城市,但是他们说“只有一家三口出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让他们飞得安心
飞行员是一个“三高”的职业,即高收入、高风险、高压力。目前国内的飞机副驾驶员平均月收入在2-5万元,机长为3-5万元。所谓的高风险,是指飞行员担负着众多旅客和地面财产的安全,稍有不慎就会有灾难发生,因此对技术和心理状态都要求很高。高压力伴随着高风险而来。
中国民航飞行学院航空法专家许凌洁认为,“东航返航事件”和“机长跳槽风波”,反映了飞行员行业的问题。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气原因,即使飞行员返航有不得已的苦衷,这种维护权利的方式还是欠妥,这种高风险的行业必须有职业道德,不能拿乘客的飞行安全开玩笑。
这种情况出现,除了飞行员缺乏沟通机制外,与飞行员的稀缺也有关。我国民航高速发展,大量采购的飞机、大量开辟的航班、增加的航线班次都需要大量的飞行员。飞行员培训力量有限,而且培训周期较长,在我国现有体制下,考虑到航空安全,培养一个合格的飞行员平均需要6-7年,而一个机长需要10年。
民航业的高速发展与短期内难以提供足够的飞行员形成了矛盾,加之民营航空公司没有飞行员储备,只有通过高薪引进,如此,使得需求矛盾演变为公司与公司的矛盾,又转变为航空公司与辞职飞行员的矛盾。然而,飞行员签的合同基本是“终身制”,被称为飞行员“性命”的飞行档案和飞行执照,全部掌握在公司手中,不合理地离去,将会失业。飞行员选择的面很窄,一旦不让上飞机,或是吊销了飞行资格,就业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虽然矛盾重重,但是在民航高速发展中,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之间的磨合是必不可少的,最重要的是妥善处理后,保持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让飞行员得到劳动保障,安心飞行。
你所不了解的飞行员
1.飞行前的准备工作
经验再丰富的飞行员,每次出发之前,还是必须要温习所飞机型的资料,以及所飞地的信息,要答对所有随机抽中的问题,第二天才能够顺利飞行。机长要提前去机场,检查飞机状态,看看机油情况和容量,检测机上仪器。最后是在飞机上等候乘客们进入机舱。
2.飞行时保持最佳健康状态
飞行员每年小体检一次,大体检一次,每年例行飞行员执照考试、模拟考试等。飞行员如果身体不适,即使飞行当天也可以请假。没有人会硬撑着,因为性命攸关,马上会有候补飞行员顶替你这次的航班。
3.结婚要向公司汇报对象情况
在上世纪90年代前,飞行员找对象可不仅仅是个感情问题,还是一个政治任务。飞行员在结婚前必须把对象的详细资料报告给组织,经过政治审查,没有问题才能结合。如今飞行员找对象没有这么多限制了,但是依然要走一下程序,飞行员还是必须向公司报告结婚对象的情况。
4.空姐的职责之一,是为飞行员服务
日常工作中,飞行员和空姐之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熟悉,因为不同班次会有不同空姐,所以很多飞行员和空姐甚至都不认识。而且驾驶舱和乘务舱是分开的,没有特殊情况,机长和副机长是不许出驾驶舱的。不过空姐有服务飞行员的职责,比如像对旅客一样为他们准备餐饮,每隔半小时去驾驶舱看一下,以防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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