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媒体上报道“上海禁烟的地方有望从‘公共场所’扩大到‘所有室内工作场所’”的消息,周强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眼前立刻烟雾缭绕,“再不抽的话,以后就不能在办公室抽了,要赶紧趁现在过过瘾。”
周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这个有5年烟龄的烟民起初在公司都是跑到厕所吸烟,但是他只有嘴巴上叼支香烟才能写出东西来,在家里又有老婆管着,有时候情不自禁地就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起来。
上海酝酿全面控烟的消息让周强们不得不考虑另觅合适的吸烟场所。
城市控烟,老烟民不领情
和周强一样,子俊也是一个老烟民,28岁的他已经有6年烟龄。据上海市卫生局调查,上海吸烟人群主体就是像他们这样的中青年人。
子俊在一家国企上班,虽然每天再三控制吸烟量,但是至少也要保证5支烟,刚上班一支、看报纸的时候一支、吃完饭一支、聊天来一支、下班前再来一支,随便怎么抽旁边也没人干预,因为同事都是“志趣相投”的老烟民。可最近办公室来了个女同事,这边子俊刚点上烟,那边就捂着鼻子,横眉冷对地瞪他,逼着他掐烟。“你知道抽烟的人一停下来就会很烦躁,就好像听着一首很美妙的曲子,忽然间没了,多难受啊!”后来子俊只能趁女同事不在的时候一支接一支地猛吸,瘾是过足了,可嗓子却难受了三天。
“据说接下来不仅是办公室,连KTV和饭店里都要禁止吸烟了,我真的想不出来如果真的这样实行了,烟民的日子要怎么过。”
上海市控烟协会坐落在胶州路上的一座高楼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禁烟令”便是从这里发源的。
协会负责人张立强表示:“控烟的调研确实已经开始了,但最快也要到明年才可能有正式的规则出台。我们想要采取的是一种逐步严格的过程,从点到面,一步一步完成全面控烟的目标。”
“除了尼古丁之外,香烟里还有另外4000多种有害的化学物质。控烟、禁烟并不是一件小事,但是在我们的实行过程中还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控烟协会一位工作人员说。
劝戒,先从医生做起
“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多数医生自己都不知道吸烟究竟会有哪些危害。”上海市肺科医院的戚主任告诉记者。
作为上海市卫生局、控烟协会的合作项目“无烟医院”中第一个创办“戒烟指导点”的医院,肺科医院在今年3月6日成立了控烟领导小组。第一个行动是对院内的203位临床医师进行基线调查。“临床医生是跟病人直接接触的,如果他们都不知道吸烟的害处,甚至于自己也吸烟,那么很难想象病人会通过他们的教育而戒烟。”
调查的结果是,很多医生都有在公共场所吸烟的习惯,外科医生居多,而大多数医生只知道香烟里的尼古丁有毒。“医院原本没有专门的戒烟专家,所以我们特地从控烟协会请来专家,给这些医生进行辅导、劝阻。”辅导的结果让一些医生们胆战心惊,有人表示“真的是越听越觉得可怕”。
肺科医院是上海目前唯一拥有“戒烟指导点”的医院。“开张”3周以来,指导点的热线平均每天有3个咨询电话,而且多数都是吸烟者的家属前来咨询,很少有吸烟者本人。“这说明吸烟的人自己很难意识到自身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今后的工作重心。”戚主任说。目前医院正准备开设戒烟门诊,跟常规门诊一样为患者治疗。医院还准备通过一些社区资源主动出击,为社区中的一些“重患”提供服务。
华山医院在筹备开设“戒烟指导点”的时候则遇到了问题。华山医院保健科的何美萍医生介绍说,现在让她头痛的是“戒烟指导点”的资源利用问题。“我们医院本身的负荷已经很大,重症疑难病都会到我们这里来,如果再开一个常设的戒烟门诊,很难分出精力。”何美萍认为,戒烟门诊肯定是好的,但具体开设在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还需要进一步探讨。
一个全球性的难题
对于控烟,并不是只有上海遇到了麻烦,全世界各个国家都为如何禁烟绞尽脑汁。
Erica算是个“海漂”,留学欧洲,走过不少国家,接受采访的当天正准备搬家去德国。她说现在欧洲基本都禁烟了,火车上、公共场所一律禁止吸烟,餐馆和酒吧则要看该地方的法律是否允许。“火车上真的很难过啊,四五个小时不能抽烟,站到你腿软,而且越想越觉得难受。”有一次,Erica实在忍不住,偷着去厕所里吸烟,可刚点上抽了两口就有人在门外狂敲门,“被抓到就是罚款。”吓得她赶紧把烟扔进了马桶。
虽然习惯在欧洲生活,但是对于Erica来说,星期天和坐火车一样难捱。欧洲的星期天被烟民称为“死人天”,因为所有的店铺都会关门,无一例外。对于烟瘾大的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趴在香烟店窗户外面看着店里一包包“芳香四溢”的香烟,口袋里明明有钱,却买不到。据说在欧洲,星期天有冲动砸玻璃的人最多。
查理在瑞士读书时正赶上全面禁烟的风潮降临。“我们学校的酒吧本来是可以抽烟的,但是后来整个学校参与了禁烟运动,酒吧也要禁烟。大家非常不爽,大冬天的还要跑去外面受冻抽烟。”忍无可忍之下,全校烟民集体向校长抗议,最终酒吧的禁烟令取消,成为了烟民的圣地,每天的生意都很火爆。
在美国,室内不准吸烟。许多公共场所,都安装了烟雾探测器,只要 “闻”到一点点烟味,探测器就会像汽车警报一样让你无地自容。但是与美国毗邻的加拿大,几乎没有任何禁烟的规定,人们可以叼着烟满大街走。所以很多到加拿大去旅行的美国烟民都会像过节一样快乐,在包里装上几大包的烟卷,一出境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要税还是要健康
对于如何控烟,全世界都在争论不休。在3月20日举行的上海履行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控烟政策开发培训班上,有人提出应当通过增加烟草税来解决控烟的问题。但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毕竟烟草是上海税收中的一个重要部分,2004年上海烟草集团的税收位列全国第三,2006年则排在第六位。
在美国深造经济学的Mark告诉记者,美国政府对烟草行业的重税也是在不断地实践和修正当中确定下来的。“一开始力度不大,非但没有达到控烟的目的,还招致了一片抱怨声。后来政府狠下心来,加了重税,效果才体现出来。”
其实早在去年中旬,上海烟草集团就曾经明确表示:禁烟会影响社会的安定团结。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从就业的角度来说,全国烟草行业的就业人口有1亿之众,如果禁烟,势必影响到这部分人群的就业问题。
在税收和健康的博弈当中如何去平衡?有专家指出,如果一味强调市民不吸烟的自觉性而忽略了烟商们的大力推广所起到的诱惑作用,禁烟很可能只是一句口号。
烟草的危害
上海市控烟协会提供的资料显示,目前全国有3.5亿烟民,被动吸烟者5.7亿,每年死于烟草相关疾病的有100万人,超过因艾滋病、结核、交通事故以及自杀死亡人数的总和。如果目前吸烟状况得不到有效控制,到2050年中国将有1亿人死于烟草相关疾病,其中一半将在中年(35-60岁)死亡。
上海目前人群平均吸烟率为25.22%,其中男性吸烟率为49.92%,虽低于我国平均水平,但仍高于世界平均水平;女性吸烟率也达到1.24%。上海市吸烟人群中以中青年居多,令人堪忧的是,青少年的吸烟率有上升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