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1日下午3点钟,福州路108号国拍大楼前的队伍从后门绕到了前门。保安已经见怪不怪,抽着烟喃喃自语:“都这么着急干什么呀,晚一点来也有得办。”
不早来心里又怎么踏实呢?一天前,上海5个办理私车拍牌手续登记的网点几乎同时被挤爆,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临时决定将总部的受理时间延长到晚上8点钟。
业内人士分析,这样的火爆场面源于1月近乎“抄底”的牌照价格。而本月前来拍牌人群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原计划拍牌的、上次拍牌失败或放弃的、因为听见价格低而来凑热闹的。这就决定了本月参与拍牌的实际人数很可能大大超过1月份。
由于新的竞拍规则出台,拍牌更像一场人心游戏。开拍在即,拍牌者们究竟都有哪些打算?
“100元同盟”:把规则用到极至
为了应对这次拍牌,多家车友网站的论坛上发起了“100元拍牌”活动,号召投标的人首次出价全部为100元。“100元同盟”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第一轮出价结束后,牌照的最低可成交价格可以只有100元。这样,即使在接下来的两轮竞价中以规则规定的最大涨幅加价,最终的牌照价格也肯定低得让人难以相信。
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说法,在规则上来说却是可能实现的。同盟成员之一yiii分析说:“根据规则,第二轮最低成交价格是第一轮所有竞拍者里从上往下数第9600位高的价格。很明显,这个规则本身就是让广大投标者自己当家作主,用集体的力量决定价格。政府都把权力放给我们了,为什么还要窝里斗,自己抬高价格呢?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号召更多的人第一轮出100元,如果能团结大部分竞拍者的力量,那么这个第9600位的‘高价’很可能也是100元,获利的还是竞拍者自己。”
分析得头头是道,yiii坦陈,自己其实不太懂拍牌的门道。没有车的时候,yiii坐公交车上班,也很方便,只是因为听说牌照一下子便宜了许多,才想到买车。因为要买车才泡上了汽车论坛,上了论坛才知道原来拍牌不是随便出个价钱那么简单。现在,“车子已经定好了,两个月后可以拿。”所以yiii并不着急,“就算这次买不到便宜的,还有一次机会,如果下回还是贵了,就上个外地牌照呗!”
yiii所在的“100元同盟”以QQ群、MSN和论坛的形式扩展着自己的影响,打着“车牌价格回归”的旗号,将最低价进行到底。论坛明文规定,加入“同盟”的条件是在各大有影响力的汽车论坛或者车友会论坛中发布“100元拍牌”的宣传帖。用帖子的链接换取进入QQ群的资格。
截至3月25日,“100元同盟”已经召集了近1500名盟友,如果以上月的有效竞拍人数2万计算,他们距离目标还相差8901人。据记者调查,很多宣传100元策略的帖子都已经被所在的论坛删除,成了无效链接。而加入到同盟中的一些人也明确表示:“只是去探探情况的,究竟到时候会出什么样的价钱,还在犹豫。”
对应人群:刚订车、准备买车的人。这类人对车牌的需求不是很急切,追求的当然是越便宜越好。
推荐拍牌技巧:最后一次投标,出价越晚越好。当第一轮用100元的价格拍出之后,无论第二轮的最低成交价是多少,都必然会面临修改的问题。由于接下来只能修改两次,这两次修改的时间节点就变得尤其重要。
推荐的拍法是第二阶段的第一次投标在11时15分左右进行,因为此时投标的第一高峰已经过去,网络环境相对较好,又有利于看清形势。而第二阶段的下一次投标,建议放在11时25分,这个时候正是投标的高峰期,操作肯定有一定的难度,但如果成功,基本可以锁定最低价拍得牌照。
骑墙派:一边理智一边投机
在国拍大厦门口,记者随机采访了正在排队的拍牌人。当听说“100元同盟”的存在,老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都太天真了”。老费窝在人群里,评论脱口而出,大嗓门引得前后排队的人都看他,“所谓的同盟,根本经不起推敲的。”
老费的分析首先从心态开始:“从他们的说法就可以看出来,说一开始出100元的人都是些想捡皮夹子的人,这次拍不到,下次再拍,不着急的主。可不要忘记,很多拍牌的人是已经买了车急于上路的。他们可以算是志在必得,会跟着起哄喊100元么?”
人群中有小伙子反驳:“可来竞拍的人未必都是买了车的呀,更何况上个月因为出价太高而放弃拿牌的人,这回肯定会走低价路线的。”老费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兄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来拍牌的人都是为了能买到牌照,不是来做牺牲的。换成是我,肯定会让别人都出100元,我只要出个5000元就肯定能拍到了。但问题是大家都会这么想啊,所以我说这个同盟不牢靠,到时候肯定是各自飞。就好像用BT下载一样,真的有人下载完了还挂线浪费带宽么?”一席话说得周围年轻人哑口无言。
私下里,老费向记者透露了自己的策略:上手就挂个1.5万元。“万一那个100元同盟真的成功了,我也就等着捞现成的。”
看来老费虽然嘴上说不可能,心里还是抱着希望。如果价格高过了心理价位,老费则会选择放弃。“说实话我也不着急,政府刚刚说拍牌淡出是早晚的事情,太高的价格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出现了。”而老家在浙江的老费也做好拍不到的第二手准备,“让老家的亲戚帮忙弄块浙江的牌照。”
对应人群:带着投机心理,却不相信有超低价的牌。事实上老费这类人是采访中遇见的大多数。他们的拍牌建立在对心理价位的预期上,有一定投机心理,却缺乏牺牲精神,摇摆在“100元同盟”和志在必得之间。
推荐拍牌技巧:定个比较合适的心理价位。没有人能事先估算出最低成交价格,因此只要你“凡心略动”,就肯定会修改自己第一次的选择,跟第一轮投100元的人在一起竞争,与其如此,还不如第一轮投100元。
如果非要选择这种拍法,并且决心一旦突破价格就坚决不提价,那么建议先给自己定个心理价位,即使真的出现了超低价,也不会觉得胸闷。
志在必得者:一步到位不后悔
佳明小两口住在浦东,在福州路上班的他深深体会到没有一辆自己的车是多么烦恼。所以趁今年牌照新规则出台,小两口各自买了一辆小车。1月的时候已经试拍过一次,却双双“落败”,以至于他们的小车“裸奔”了将近半个月,每次上路都提心吊胆。这次拍牌,小两口志在必得。
“先出2万元,接下去再看具体情况定吧。”佳明觉得这次的牌照价格不会太离谱,“2万基本上可以接近均价的水平了吧。”担心的只是万一估计失误,小车还得继续“裸奔”。
佳明这次痛下决心还另有原因,他对国拍的网络系统和电话服务系统没有信心。“1月份时候已经去拍了,当时就是太乐观,一开始挂低了,后来差点手脚并用也没能再出上价钱。” 所以无论最终的结果怎样,佳明都不会后悔这个“2万”一口价的决定,“上次失败,网络堵塞是一方面,自己的策略也明显有问题。不管怎么说,也该把价钱错开了报啊,这样至少还有一辆车能‘穿上衣服’。”
据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公司方面已经出台了相关的应对策略,限制延时造成的资源浪费,也增大了网络和电话带宽。而对于电话目前可以同时接待多少个用户的问题,该工作人员表示“不方便透露”。
对应人群:对车牌志在必得的车主。
推荐拍牌技巧:其实这样的志在必得型的拍牌人没有必要把价位定得太高,因为牌照降价和逐渐淡出是大势,如果没有人恶意炒作或干预,出现高价牌照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有一个小窍门可以提供这类人参考:全家出动一起拍牌。只需要多付出几千元钱的押金(事后可退),就能拥有多种组合型的拍牌策略,比如,夫妻两人同时拥有两个账号,可以在第一轮竞投时分别出100元和1.5万元,这样如果第二轮最低成交价格为1.3万元,100元的账号就可以放弃;如果最低成交价低于1万元,则可以考虑再用100元的账号竞争。
黄牛党: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去年的这个时候,拍牌市场上,黄牛们还处于“没有不可能”的迷狂状态,搞公关,拉客户,一张牌照炒到四五万都不算是新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从牌照价格的水份被曝光以来,“HN党”就成了拍牌族的天敌,许多揭发HN党“恶行”的帖子在网络上流传。
如今这般光景,HN们也终于显现出了日薄西山的技穷态势。在福州路的现场记者看到,几个中年男子在队伍边上不停地游走聊天,大声嚷着:“这次的牌照肯定两万五下不来。”队伍中非但没人正眼看他们,还有人扭过头去,颇有《疯狂的石头》里兄弟三人合伙行骗被拆穿的味道。
记者联系上一个“资深”黄牛,他甚至不相信这个时候还有“客户”会主动联系上门。“我现在基本已经不做了。”张先生说,“不过如果你要拍牌照的话,我还是可以帮你操作一下的。”
紧接着,张先生开始描述这次拍牌的状况:“我们内部的消息,1月份买投标书的总人数是5万多个。但最后有效竞投的只有2万人,为什么呢?因为网络还有电话系统出现堵塞,所以说上一次只有极少数人参与了拍卖,8000元这个价格肯定是空前绝后的。”
按照张先生的说法,上次没有参与或者拍牌失败的这些人,都会集中到这场投标当中,而来凑热闹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所以说我基本上可以肯定这次的价格不会低于3万元,但是我也有信心用这个最低的价格给你操作下来。”
据张先生说,代为操作是免费的,只需要把投标的密码给他就行。“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等你拍下了牌子,我给你介绍厂商买车吧。”
观点
拍牌是一场心理战
在各种各样的心理较量中,“100元同盟”和他们的反对者是互相攻讦最激烈的两方。在辩论中,各说各理,互不相让。是什么造成了对同一种规则完全不同的两种解读?复旦大学心理学博导马前锋教授从心理角度给予分析。
马前锋认为双方不同的态度反映的是:个人的个性化与社会共性的磨合问题。每个人与团体之间的磨合程度是不一样的,所以在面对这样的一个集体事件时,反应就完全不同。
对于“100元同盟”的人而言,他们认为竞拍者就是一个整体,作为整体参与到与政府或者说市场的博弈当中。而他们的反对者也许就不这么看,他们也认同竞拍者是一个整体,但他们可能更加关注的是在竞拍者内部的竞争关系。大家都出100元,我只要出200元不就可以先得到了吗?于是产生了“窝里斗”。这种心理在当下很普遍。
当然,在所有的竞拍者当中,肯定还有这样想的人:我已经买了十几万、几十万的车了,还在乎几万元钱的牌照么?这是传统思维模式和现代思维模式发展协调性的问题,是另一个问题了。
在马前锋看来,这种情况也许会有很好的解决方式。政府放权了,还政于民,但是僧多粥少,9600张牌照有2万个人要,怎么办呢?可以在2万个人里面选出200个代表,每个人代表100个人的利益,开会。商量的结果可能是,这个月由你们这9600个人买,下个月由他们这9600个人买,这样就没有矛盾了,而且价格也永远是100元。但是,利益当头,这种理想状态只是个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