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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琪:别怕,爱本是无罪

作者:文/河西    时间:2008-1-7 14:42:02     点击:   




  在黄耀明的平安夜上海演唱会上,林夕成了英雄。他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接受黄耀明的感谢和观众的掌声。

  在那个夜晚,另一个人——陈少琪,被忽略和遗忘,从达明一派到张学友,从王靖雯到郑秀文,他横跨1980年代和1990年代香港乐坛的黄金时代,一直是香港最重要的作词人之一。

  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达明一派时期,达明的作品一共约有70首,陈少琪就独占33首(包括6首合作),说他是达明一派的第三人,或者是达明一派的“御用作词人”,一点都不过分。

  第一次听到他作词的《禁色》是在黄耀明主演的电影《浮世恋曲》中,百无聊赖的女主人公打开电视,一首色调灰暗的MV就跃入眼帘:“请关上窗/寄望梦想于今后/让我再握着你手/无需独走,世俗目光虽荒谬/为你我甘愿承受。”黄耀明的声音寂寥而颓唐,还有他的词,孤独、冷冽,为之动容,然后记住了这样一个名字:陈少琪。

他和达明的青春

  黄耀明说:“如果你要我选一首与我的青春最有关系的,我想会是《禁色》。”陈少琪见证了达明一派的成长与分离,它的青春、彷徨和诀别。

  一开始,陈少琪学设计,在一家平面设计公司里做着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却阴差阳错酷爱音乐,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听西洋音乐,他叛逆而又敏感,在孤独中寻找着知音。

  一天,他在《音乐周刊》上看到一条启事,上写征集友人一起组乐队、做音乐云云,不由得怦然心动。这条启事的署名是刘以达。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陷阱,但他马上和刘以达联系,虽然刘以达之后在周星驰的影片中以木讷的无厘头形象示人,在音乐方面却是灵气十足。两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人相遇了,陈少琪说与他顿生相见恨晚之慨。

  后来这个“铁三角”有了各自的分工。“明艳动人”的黄耀明是当仁不让的台前主角,刘以达作曲、弹吉他和制作唱片,还有更为隐秘的陈少琪,写出让人梦牵魂绕的歌词 :《今夜星光灿烂》、《马路天使》、《溜冰滚族》、《后窗》……这些歌差不多都成了达明一派的保留曲目。

  《石头记》无疑是达明一派最著名的歌曲之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写的。迈克?“进念•二十面体”?还是陈少琪?他们的名字全都出现在这首词的作词人一栏上。陈少琪说这真是首集体创作的经典,迈克写了一稿,“进念•二十面体”的林奕华和郭启华改了一下,陈少琪写了一稿,最后由黄耀明统筹,“兜兜转转”、“真真假假”,终于化作“段段尘缘”。

  没有BEYOND的壮怀激烈,也没有早期梅艳芳的热力四射,陈少琪的词正契合了达明的心境。有一点点哀伤,却不如王杰那样痛彻心扉;有一点点迷离,也不像王菲那样完全忘记了香港的大多数,恣意唱游,他总是婉转低回,在古典和现代之间徘徊流连。

  黄耀明对于词有着苛刻的要求,陈少琪说,他们常常找上一家咖啡馆,把一个下午的时光都花在一首词上,现在想来,那一天下午的阴晴雨雪也许总能影响到一首词的悲欢离合。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黄耀明独立出版的第一张唱片《信望爱》,文案最后一页上有一张照片,照着黄耀明垂首低眉的小像,还有一行小字,上写:“献给刘以达、陈少琪及俞琤。”

回头再看,微微灯光

  乐评人沈胜衣说陈少琪的词愤世嫉俗,所以才在达明一派解散之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给达明后的刘以达写过一首)。这是沈胜衣的偏见。如果他见到陈少琪,一定不会这样想。

  陈少琪很瘦,看上去也很年轻,他热情,谈吐儒雅,戴一副黑框眼镜,却不把心事藏在镜片背后,实在和叛逆者扯不上联系。现在的他卸下了环球唱片音乐总监的重任,在香港告士打道生和大厦16楼,组了个“好大制作有限公司”,依旧默默地写词,偶尔会在公开场合爆一下Gigi梁咏琪的料。

  随着达明一派的走红,陈少琪的词名也是与日俱涨。现在唱《夜机》时的陈慧娴,大概已经回不到初唱此歌时的感觉,当时她正准备离开香港,但还没有公开,也没有唱《千千阙歌》。“回头再看,微微灯光”,“藏身于无人机舱,心与你道晚安”,一首陈少琪作词的《夜机》,唱尽她的心曲,也让陈慧娴迅速上位,一夜之间红遍香江。

  陈少琪承认当时的自己不怎么会写情歌,给达明一派写的多是社会题材,关注的是人生百态,对于爱情,他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直到徐克找他为梅艳芳写一首《夕阳之歌》,才让他找到感觉。这是《英雄本色》的第三集,没有了吴宇森,一个英雄末路的故事到了徐克这里却再次风生水起。

  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该如何来书写黑帮大姐大的感情世界?这也许是他写得最慢的一首歌。查资料,听歌,揣摩剧本,一遍又一遍改写,他笑说:“幸好,梅艳芳对这首歌很满意。”虽然《夕阳之歌》的曲和《千千阙歌》相同,表达的也是相近的离别之情,却仍然让这首歌成为梅姐的经典,几乎每一场演唱会,她都要一唱方休。

  在达明一派合作期间,陈少琪还为谭咏麟写了多首风格完全不同的歌曲,明快、轻松,写的虽然也是两情之间的纷纷扰扰,却没有达明的伤感。《知心当玩偶》、《都市猎人》、《忘情都市》也是传唱一时。

  张学友应该感谢陈少琪。自从受过《夕阳之歌》的训练,陈少琪那准确描写都市男女感情的歌词总是能四两拨千金,《分手总要在雨天》,世俗的伤感,最容易打动听者的心,这是《夕阳醉了》之后让张学友经历沉寂重回一线的第一首金曲。还有《壮志骄阳》、《这个冬天不太冷》专辑中的同名主打歌和《我等到花儿也谢了》,王靖雯的《执迷不悔》(粤语版)、《红色是回忆天空》……2000多首,太多了,包括周笔畅去年首张唱片的主打歌《号码》。

  他从未如沈胜衣说的那般消失,他和张学友、王菲、梁咏琪一起经历蜕变,他也是和郑秀文合作最久的一个填词人,每张郑秀文的唱片里都有他的作品,他让张柏芝极度渴望着与他合作,虽然2002年的专辑《真我张柏芝》并未取得想象中的成功。

我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

  “我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何用再争取更多……这心不再计较与奔驰。”这首leslie最爱的歌他在生前唱了无数遍,陈少琪的词居功甚伟。

  不能忘记的还有永远的leslie张国荣。

  leslie的《风再起时》是他1990年告别演唱会上的最后一支歌。谁都会记得他回眸时的眼神,有不舍,也有泪光,将这首歌唱得百转千回。

  陈少琪说,那首歌他写得很快,2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leslie和黎小田一起共进晚餐。leslie说想写一首歌,写他现在的心情,作为告别演唱会的主题歌。陈少琪想了想,说不如歌名就叫“风再起时”,因为他的成名曲叫《风继续吹》,有个呼应。leslie很高兴,随口就在席间哼起调子来,黎小田在一边也是才思如涌,15分钟把曲子谱了出来,哼给陈少琪和leslie听。

  沈胜衣说:“对自己流散的青春岁月有着怎样的珍爱,我就会对陈少琪有着怎样的敬意。”读这些歌词,真是“怀着朝花夕拾的心情回头看”。岁月燃烧,黄霑已逝。在香港街头见到黄霑的合作拍档顾嘉辉的音乐会海报,一阵感慨涌上心头,似乎我们都已将这些香港作词人遗忘:向雪怀、潘源良、林振强、小美、周礼茂、简宁……只剩下林夕一个人在那里独受尊宠。

  听说上周三的晚上陈少琪在上海,为某个新歌的评选活动作评委,《新民晚报》上一篇很小的报道提到他的名字,淹没在众多嘉宾的序列中。没有去见他,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从尘封的箱子里,又翻出1990年代买的VCD《浮世恋曲》,一遍又一遍地听《禁色》,直到潸然泪下。

  他说:“别怕,爱本是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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