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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倒爷”:逆流,顺流?

作者:文/本报记者 嵇晨 摄影/本报记者 马建平    时间:2007-12-30 19:07:27     点击:   




  年底,恰逢求职旺季,数以百万计的年轻人希望可以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在这个浪潮下,也有人放弃光鲜的白领职位,下海做起“倒爷”来。猪肉涨价倒猪肉,钢材涨价倒钢材,手机利厚倒手机……和20年前的第一代“倒爷”不同,他们不再偷摸地做着投机倒把的生意,不用一边数钞票一边为自己的商贩身份自卑。在日趋成熟的市场经济下,一群“80后”靠着敏锐的经济嗅觉在商海里翻腾

  “80后”倒爷们低调而谨慎地做着生意,乐观并务实地赚钱、生活。

  “我没有本钱,所以选择买进卖出的‘搬砖头’生意;我现在没有家庭负担,所以辞职做小生意的失败成本很低,大不了重头再来;唯一有的就是一大帮朋友,他们都是我的生意资源。”倒钢材的盛麦琪说。

  既然通往高级打工仔之路太难走,一部分步入职场不久的“80后”开始动起经济脑筋,猪肉、钢材……什么涨价倒什么。

“猪肉王子”:
开车卖猪肉,人人盯着看

  自从开始卖猪肉起,周健每天清晨5点半就得起床,要进货,还要帮忙整理猪肉。6点半,肉铺开张,买菜的人渐渐多起来,他套上工作衣,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钱,忙到差不多中午11点钟收工,钻进自己精心改装过的雨燕小车里,主驾座位一倒,和衣睡到下午2点钟,4点钟又开始忙晚市。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一个多月下来,俊秀的脸庞上,愣是挂上了两个黑黑的眼圈。周健笑着说,天天晚上想督促自己早点睡,可磨磨蹭蹭的,就是会拖到12点钟。

在朋友聚会上吆喝卖肉

  周健生于1983年,职场经验却颇为丰富。最初他在一家公司销售电脑,熟悉周健的朋友都说他“活络”,为人机灵,手脚也勤快。不久,他就被一个客户挖去某互联网公司做销售。又没多长时间,周健入股一家汽车改装配件公司,他把自己仅有的几万元都投进这个合伙生意,但生意还是失败了,他干脆做起了自己的改装车生意。

  两个月前,周健发现猪肉涨价非常厉害,正好女朋友家里经营着一个猪肉铺,周健觉得卖猪肉一定有赚头,于是油门一踩,就奔菜场去卖猪肉了。

  一开始卖猪肉,周健感觉很新鲜,每天开着车往返于肉联厂和菜市场之间,每到一处,人人都盯着他看,成了名副其实的“猪肉王子”。

  嘴甜手快的他,很快就在菜市场里出名了。“老阿姨都很喜欢我”,因为有时候一角、两角的零头,他很爽气地不要了,这让他赚了很多回头客。

  在朋友的婚宴上,周健自曝改行卖猪肉了,一桌子的职业经理人朋友都急着嚷开了,“给我妈订两个猪腿”、“我要五花肉,精点的噢”,他不急不忙地让大伙儿把订单都写下,饭吃好,生意也做好了。名声不胫而走,朋友的朋友也慕名来找周健买“友情价猪肉”,他瞬间成了圈子里的“红人”。

  “我觉得做这行没什么不好,360行,行行出状元,我到处跟人说我开始卖猪肉了。”周健说,让别人知道,也是一种营销手段。马上就是春节,猪肉销售肯定旺,这让他更忙碌了。

猪肉里的大生意经

  现在平均下来,周健每个月能赚不少钱,比做小白领强很多,但他并没有满足。通过观察客人和销售量,他意识到,尽管猪肉单价上涨了,但买猪肉的人也少了,“以前给狗吃大排的,现在只给狗喝小排汤了;买4块元的猪肉,还切成肉丝,回去分着炒……再涨下去,钱其实是少赚的。”

  “要是不开辟新的销售渠道,利润肯定没办法持续增长,别说发展做大了。”他盘算着以后把猪肉铺管理规范化,雇人看铺,再建立些长期的销售渠道,包括一些合作等。耳濡目染商业社会的各种盈利模式,对待一个小小肉铺,周健也拿出了认真劲和钻研劲。

  “猪肉店铺的零售生意虽然稳定,但刨去人员开销、租金成本,利润是固定而且有限的。”周健算计着,只有做定点定量的批发生意,才更有利润空间。

  为此,他动了很多脑筋,比如找酒店谈供货,或者找大单位的食堂采购员,“现在我的猪肉都是从上海最好的肉联厂里拿出来的,如果能直接搞定养猪场,或者和某些固定养猪专业户谈好合作,从源头拿货,那利润就大了。”周健越说越High,越想越深入,他对于猪肉生意的运营有自己的想法,“毕竟是自己的生意嘛,当然要花心思啊!”

  至于个体老板的“四金”问题,周健根本不Care。“那有什么用?我相信自己到40岁时就会很有钱,而且早就买过商业保险了,大不了以后再找个‘缴金公司’,一下子补交好了。”

  不过,对于周健来说,倒猪肉并不是他喜欢的职业,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做汽车美容生意。

钢材“倒姐”:
空姐不要表面光鲜

  黑色的飞行箱被搁在房间角落里,浅浅的一层灰落在上面好些时日。从航空公司辞职数月,盛麦琪也开始了新的事业,只不过娇滴滴的她没有继续找别的工作,而是选择了倒卖钢材。“搬个砖头,赚个差价而已”,身穿简单家居服的她,素脸朝天。

另一种生活很踏实

  一年多前,盛麦琪大学毕业后,凭着168厘米标准身材,漂亮的脸蛋,流利的英语,没什么障碍地被航空公司录取,经过培训直接成为飞国际航线的空姐。

  走在伦敦街头感受英伦迷雾,漫步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盛麦琪的职业不知道让多少同学眼红。“我也曾经很享受这份工作,疯狂地利用工作机会在各地买名牌。”但时间一长,她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会倒水、递盒饭、微笑,似乎别无所长了,“所谓光鲜都是表面的,再做下去,我就要成废人了!”

  有时候,她不敢和大学同学聚会。“我脑子里都是奢侈品、高消费,但对于社会上流行的事情,却一无所知。”盛麦琪觉得这样的工作就是零积累。

  正巧朋友有渠道能拿到钢材,她考虑了一晚上,毅然决定辞职,投身买卖钢材。“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可以学。”打定主意后,她真地把名牌都扔到一边,认认真真地跟朋友学习钢材品种,还把以前大学读的财会、税法等许多资料书拿出来翻读,“这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了,我觉得很踏实。”

  但是对于几乎零经验的她来说,很多事需要自己做,还是不容易。启动资金是去年炒股赚到的,连本带利有20万元,费了很大的周折终于注册了公司。

低买高卖也有风险

  盛麦琪的生意经听起来容易,就是通过自有渠道买到钢材,然后囤些日子,等钢材价格上涨之后,再抛售给客户。理论上,只要钢材价格持续上涨,那买进卖出,肯定是赚的。但是价格一定是浮动的,需要一边关注着铁矿石谈判进程和国家相关政策导向,一边在每一次“出手”前做供需市场走向判断。

  “做了才知道,这钢材砖头要搬出钱来,真是很难。” 盛麦琪诉苦说。上个月钢材每吨价格又涨500元,已经到达高位风险区,盛麦琪犹豫了一下没买,结果这个月继续涨,眼看着到手的钱没赚到,她懊恼不已,“自己做生意,就是有风险。”

  除了考验对钢材价格走势的预计、承受风险的能力,在如战场一般的商场里,盛麦琪虽然手里捏着一般人没有的钢厂进货渠道,但如何找客户,还是让她真切地感受到“求人”的辛苦。“跟客户吃饭时,不懂怎么说话,酒却喝了不少。” 这让盛麦琪有些吃不消。她有很多失败的教训,记得第一次签销售合同时没有备注“按实际浮动价格计算”,结果实际销售时,进货价又上涨,等于亏损……

  如今,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 虽然她还是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搬个砖头,赚个差价而已”,但那个每周都要逛恒隆、美美、画浓妆出入时尚酒吧、周游世界各地的空姐盛麦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日捧着笔记本电脑,钻研“2008铁矿石谈判形式分析”、“11月全国钢铁交易需求指数”、“上半年度钢铁社会储量”等行业分析报告的钢材商人。

  盛麦琪的变化让她的父母、朋友们都非常惊讶,但路是自己选的,盛麦琪说,不管多么艰难,一定要走下去,“因为这钱赚得踏实”。

  “你知道国家鼓励年轻人自主创业的消息吗?毕业两年内的本科毕业生,注册公司还能得到税务优惠吗?”忽闪着大眼睛,她问道。

手机“倒爷”:
只做需求最旺的产品

  “买什么、卖什么、怎么卖,这都有讲究!”三石出生在1984年,因为第一次高考没考进大学选择复读,所以比同龄人晚毕业了一年。都说工作一年比一年难找,可是三石毕业后第一件事情是买了辆福特,钱都是大学时赚的。

  父母托人介绍他去公司上班,被三石拒绝了,“打工没前途,我要做自己的生意”,其实他已经是个有点经验的“手机倒爷”了。

大学校园里的学生“倒爷”

  “这几年是中国通讯业发展最蓬勃的时期,尤其是人们对手机硬件消费的态度,追逐时尚,使得手机产业日趋快速消费化。”三石从进大学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时像没头苍蝇似的看人家怎么做,拿了1800元本钱,先开了个网店,把最好卖的手机图片都贴上去,实际自己手头一只手机也没有。

  “当然要等买家拍下来,我再去批发一只,卖给他了。”“从不屯货”是三石控制风险的不二法则,只是人累一些,每当买家拍下手机之后,三石都要立刻抓紧时间跑到火车站附近的手机市场,从已谈妥的长期合作批发商那里拿货,然后再赶到和买家约定的地方,给他看手机,再当面交易。

  整整四年,勤勉的三石,一次次地奔波在街头、地铁里,穿梭在校园课堂和手机批发市场里,一边准备考试,一边接到电话人家要看货,“所以当时我就想有辆车就好了,不用那么辛苦!”

  小蜜蜂般辛苦后的成果,自然不菲。积累到一定信誉好评之后,三石的手机生意越来越好做,一次拿货多了,价格就还能往下谈,说到每只手机的利润,他笑着做了个手势,“至少300、500。”他表示,每个星期他都能卖掉近10只,他的室友,只知道他很忙,但不知道没有正式工作的三石已经月入过万元。

闯荡江湖1年学到不少

  按照大学里倒手机的经验,三石开始按照同样的模式开始真正做起了手机生意。他开了一家卖手机的实体店,自己“变身”上游的批发商,给一些刚开始涉足生意的卖家批发手机。

  “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三石感慨道,他现在每个月小赚几万不成问题,“我没什么很大野心,希望能保持稳定,以后有机会再发展嘛!”而对于现在在外企工作的同学们,三石一点儿都不羡慕。“他们卖命也不过在大公司的机器里充当小螺丝钉,工作3年也不及我1年闯荡江湖学到的多。”

  在手机利润日趋明朗的现在,对于自己的生意经,三石故作老成地说:“所有的生意都是看你怎么做,学术地说这是营销策略,浅显地说,就是看人开价。卖市场需求最旺盛的产品,忽悠最不懂但最肯花钱的买主,价钱自然卖得高。”

  善于把握市场需求,商业触角敏锐,这就是手机倒爷“三石”的经验之谈。

观点:20年上下,“倒爷”大不同

  任何赚钱的生意,都遵循着“低买高卖”的基本倒卖原则。

  可是在20年前的1980年代初,“倒卖”是被赫然列入《刑法》中的,定为“投机倒把”罪,用来约束那些利用计划内商品和计划外商品价格相差悬殊,进行倒买倒卖牟利的“倒爷”行为。

  现年50岁出头的赵女士,是所谓的第一批下海的“倒爷”,在20年前倒过香烟。“当时上家凭关系,拿到烟,我就去进货,然后再对外卖。沿街的私房门口,一个竹编小箩筐倒扣在路边,上面插着几个香烟空壳,就算零售招牌了。”

  只不过,这都是违法的,工商局时不时要来查,“我们也时刻提心吊胆,唯恐‘黑猫’来没收”,听起来和现在很多地方的无证摊贩差不多,但那的确是条发财之道。“很多火车列车员会跟我们买烟,因为当时外地很多地方没有好烟,烟草没有完善的销售网络。利用经济发展初级阶段的诸多机会,赵女士就小打小闹地暗地里卖了两年私烟,“老上海都知道的,当年的虬江路是有名的外烟交易市场”,物资匮乏的年代,倒卖蕴涵着暴利。

  但20年后的今天,当市场经济越来越成熟时,能利用经济发展中的价格变化,做“倒卖”生意,在复旦大学社会学教授于海看来,恰是有经济头脑的表现。新一代的“倒爷”们已经不再像第一代“倒爷”那样做着投机倒把、牟暴利的买卖,而是在日趋成熟的市场经济下,靠着敏锐的经济嗅觉在商海里翻腾。相比之下,他们是在反思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并作出选择。

  “当社会越来越有包容性,年轻人就不会再随大流择业了,他们自由选择赚钱的方式,理想主义色彩淡了,更多的是现实主义,他们学会衡量和计算,学会用经济眼光去看待工作和生活。”于海教授说。当记者要于海教授给予年轻人一些忠告时,他爽朗地笑了。“没什么好忠告的,经济会创造不同的人,积极发展也会带来比较多的机会,鼓励他们吧,其中必有未来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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