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05年，有“朋克教母”之称的英国服装设计师维维安·韦斯特伍德的全球回顾展就已在外滩18号高调登场过了，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方才缓慢登陆旧金山。展场上，一五六岁光景的小女孩在穿着韦教母1989年“Voyage to Cythera”秋冬系列作品的模特前不安地嚷嚷：“Grandma，he is in big trouble！”小女孩口中的那惹了大麻烦的人就是镇展之宝之一的“不着裤的男子”。韦教母当年正是用“不着裤的男子”身上那条在私部绣着无花果树叶的肉色紧身裤袜证明了“着内裤亦可很高贵”的理论。她本人更在1990年，身着该款内裤亮相于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前，以内裤式的高贵，抗议政府解雇100名科学家。

　　男人穿肉色紧身裤袜并非前卫新举，早在18世纪的欧洲舞台上，男演员就已穿它，因为舞台上如需出现古罗马男子，就得身穿宽大古罗马袍，难免会导致演员的大小腿露光。为不伤风化，演员们便被要求穿紧身肉色裤袜登台。由此可见，男人紧身裤袜这概念是多少朝前的冷饭了。

　　“教母展”另外一具人气展品便是那对12英寸的油蓝色松糕鞋。从鞋帮到地面的绝对高度让宝鞋恍若是一座半露天半封闭的儿童滑梯样品模型。人们团团围绕着笼在玻璃罩里的这对摩天坡跟，想象着埋伏在女人脚跟下的它们，如同一付惊叹号，每走一步，便能喷出一腔饱蘸蓝墨汁的安民告示：“施工不便，请多包涵！”这对松糕鞋之所以会受到如此关注是因为1993年，教母在T台展示其经典Anglo Mania系列时，超模纳奥米·坎贝尔正是踩着它在天桥上跌倒的。坎贝尔满屁股沾地笑得花枝乱颤的刹那，全场都被这个稀薄而冷感的天桥天使遁入人间的天真一刻给感动了，粗鲁的优雅在一跌间，转变为优雅的粗鲁，大家都欢快地大笑起来，好像那一杯原本浓苦的Double Shot Espresso突然之间变为一大碗老少咸宜的热可可。

　　观展回家的路上，我没来由地很想吃香柠煎软鸡。从网上搜索到菜谱，步骤1曰：请先用萝卜一枚，雕刻成雄鸡一只，作鸣叫状。我着实吓到了，以至于放弃了对那道菜跃跃欲试的心思。现在我只要一想起香柠煎软鸡，头脑里立刻浮现那枚作鸣叫状的雄鸡头，接着便会浮现出那片盖着无花果叶子的紧身裤袜和那双让坎贝尔跌得笑若灿桃的松糕鞋，而且它们之间做着某种微妙而认真的沟通。沟通的结果是：香柠软鸡的味道不正也不要紧，确保雄鸡头雕得有鸣叫感就可以；连裤袜内服外穿也可以很有腔调，只要捎带上穿着者的政治主张就可以；鞋子有把驾驭它的骑手掀翻在地的野心也不要紧，只要它摆放在橱窗里的身段够迷人就可以。难怪英国前财长的老婆是把韦教母设计的鞋子供在客厅壁炉架上当摆设的，所以香柠煎软鸡吓坏我的步骤1其实最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