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举着一块相对他而言高大的牌子,牌子上贴着许多照片,他向我走来,嘴里叫嚷说:拍照留念!拍照留念!走近我的时候则进一步劝说道:小姐拍张照。
本来当然要拒绝,但竟然答应了,因为情不自禁地动起了坏心思,想着日后可以指点照片跟人说:呐,这是在鼓浪屿码头,一个侏儒帮我拍的。
再要纠正心意已经来不及,这个1米多点的人驾轻就熟地指挥我站好,并诱导我要展开一个笑容来。他拍完靠近我,把相机端起很高给我看,并问:好不好?这是很好的可以仔细打量他的机会,然而我第一次被这样高度的人服务,于是局促着,只是看他握着相机的粗短手指,点头说:很好很好。就此付清钱,约定回程时来取。
鼓浪屿的路仿佛深怀心事一样地绕来绕去,并且上下起伏着,总是忽然就有又美丽又神秘的建筑呈现在眼前,好像书翻过一页,剧情有了转折,然而无论怎么发展,对于整本书却是和谐的。我心里仍想着侏儒摄影师,若他住在这岛上,那么会在哪一页?
那一定是个特别的古堡一样的房子,比正常略小,盘旋而上的楼梯也很低,古堡里有小床小桌子小椅子,小衣橱里面吊着小衣服。古堡的外面则攀着特别的爬山虎——是一种爬不高的品种。总之,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放大版的,等他踏上古堡台阶的第一级,就此进入一个度身定制的专属天地,处处合他的尺寸。
他在晚上看一遍当天为游客拍的照片,记认他们的脸,许多人此生只来一次鼓浪屿,往后的岁月里,他替他们记得这件事。之后他上网登录一个小人俱乐部,去会会朋友。
他邀请他们来岛上玩。他看美剧《CSI》,曾有一集提到拉斯维加斯每年有一个侏儒聚会,在那一周里,侏儒们大开盛宴,尽情玩乐。但那毕竟太遥远,不如就来这里玩一下。他作为摄影师自然会竭尽所能地为大家留下美好影像,也可以作为东道主请大家吃黄胜记猪肉干和陈记馅饼,还有鲨鱼丸汤,那都是很好吃的。还一定要在他的十分好用的小房子里举办多场大趴踢……
我把数码相机一直握在手中,将每一幢可能是摄影师住的房子都拍下来。所做的也仅是拍下来而已。我只是一名游客,从未深入别人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