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在第一段相爱了。他们可以有名字，但他们决定不要。否则，就太像虚构的人物啦，他说。只有虚构的人物才需要一个名字，使自己看起来像真的一样。他和她将在第五段分手，在第二段做爱，在第四段争吵，在第三段冷战，在第六段寂寞，在第七段设想打乱段落顺序重新相爱的可能性。当然，他们暂且还不知道这些，他们以为故事只有一段。故事也许可以只有一段，但不是这个。

　　他们未必需要真的做爱，故事策划一边吞着春卷一边说。但一定要有性描写，即使只发生在想象里，不然这故事有谁要听呢？炸成金黄色的春卷有点硬。故事策划的牙齿不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描写很重要，不能落入俗套。故事策划已经不见了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那是爱情故事的关键。第二段的性，和第一段的性很不同。他和她已经在床上了，但那个声音也在那里。于是他们决定下床做。

　　他和她不再说话了。不知怎么了。他把这归咎于第二段末尾的那个回车。要是不回车，是不会陷入这冷冻室一般的第三段的。虽然一直在第二段会有点累，他想，但比这样的冷多少要好一点啊。而她有一点后悔。她本以为故事只有一段的。她又有一点庆幸，至少故事并非仅有这一段。这时候，她有点恨他没有名字。人可以恨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吗？或者，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可以恨吗？

　　词和词打架，他们都很擅长。至少暖和，他想。他冒着汗。他记得刚刚看过的那部电影里的台词：我一磅肉都没长，我的焦虑就是有氧运动。而吵架也是。他一边想，一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落下来砸到自己。他觉得自己不曾说出那些词语，那些词语是从他身体的某一个缝隙里溜出来的。止不住。而她，她开始觉得这样的争吵多么可笑，因为她和他都不知道在吵什么。什么都可以，那个声音说。随便你们。

　　她决定奔赴另一个故事。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出现在另一个故事的第三段的。虽然在另一个故事的第三段，她还需要暂时地躲起来，然后偷偷爬上那个回车，潜入第四段。总比呆在这个故事里好，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最好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他已经知道她要离开。“假如这是一个虚构故事，那么她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故事里吗？”他在写给故事策划的E-mail中这样提问。回信很快：“可这不是虚构的。”

　　一个人在第六段。他不明白一个人在第六段可以做什么。他不记得第一段之前的他在哪里了。第一段之前的他存在吗？他有点怀疑。后来他把这怀疑写成了一句看似更有道理的句子：人可以没有爱而存在么？一个人容易变成哲学家，这是他的结论。

　　除了读读路易吉·皮兰德娄，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可以调换一下段落的顺序，使之仍旧是一个爱情故事吗？或者，可以成为一个新的爱情故事。如果我在另一个爱情故事里，她会不会在第三段闯入呢？或者，在这个爱情故事的某处，会不会有另一个她早就躲在暗处了呢？一定要找到故事策划。除非——最惨但也并非不可能的情形是——故事策划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