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里,拖条低腰裤施施然走是好风景,但是这种香风细细的好感觉只限于百米往返的小步徐行。可是当你在异地旅行,每天起码暴走四五小时时,这条貌似老实的裤子在往日里被你忽略的小性子便会毫无先兆地爆发出来,就好像那新结交的看看还乖巧的好看女朋友,在长途旅行当中通常便凶相毕露。
一开始,那条低腰裤只是小心轻放一点点,带着点挑逗的意思,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呢。如果你不以为然,便招惹它一路低吟地缓缓下泄而去,翻矛枪般地赌气。你提着裤头上拎一分,等你手才离开裤腰呢,它便立退两分,待我发现那条原本膝盖下两三分的低腰中分牛仔裤的裤腿早已如孔雀开屏般地盖在脚面时,便是它“恶势做”要你好看的成果。你其实有数,它定是把得牢的,可是每隔两三步还是要忍不住小跳一番,顺势猛提一把裤头,终究引得路人悄悄侧目。
我当时便在尖沙咀的弥敦道上如此满脸内急似地跳走,脸上但写着上海话那“雾数”两字,在弥敦道那几条潮店林立的分支马路上左冲右突,不买衫,不试衣,但求一根可以扎牢裤头的带子。可是,当时情形是皮带、塑料带、网线带,甚至是金丝带都有的是,流流苏苏花枝招展的,不过看似都是扎臀的,显然都穿不过我的裤襻。
提着裤腰行迈靡靡地经过便利店,买了MILK周刊(不是没有想过,实在无法,索性就把杂志卷起来插在腰间充腰围吧),到烧鹅店歇脚,长久考虑在皮带不得的情况下的Plan B。要了大份的烧鹅双拼和咸柠七,只希望那略微涨开来的肚腩能暂顶一下扛裤子的义务。边吃边倒翻那本杂志,扑面而来的就是那个自称最钟意买衫、最憎写字的香港填词人黄伟文的专栏,他在讲几个无法忍受的着装之烦,首条便是声讨穿低腰裤在路上长走的苦恼,“太多次行走在闹市中心,左手一袋右手一袋的时候,裤子有几乎自行脱落的危险镜头”,因为没得手帮忙,恨不得请路过的大婶帮他“休”一“休”条裤,最后便只能慌忙买皮带救亡,狼狈如“月经突然来才四处找药房买蝶安装”。黄伟文这么潮骚扮美的人本不在我的餐牌上,但当我们的裤头都在无力下沉的时刻,大家是太心有戚戚了。遂一把将杂志抱紧怀中,一时间竟然可以无鹅无肉,亦忘记了皮带欠奉的烦恼。
所以呢,做个都市漫游者有没有好眼神、妙心致倒在其次,但是有个很紧很扎实,能牢牢攀住髋骨的裤头真的很重要,要不然,定要如备手纸备“蝶”般地备根皮带。下盘一紧,人顿时扎实起来,遍体便简直能听到仙乐飘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