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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平伯给艾德林的信

作者:[枫桥夜色]-董桥    时间:2006-7-10 14:03:24     点击:   



  少年时代听说俞平伯留学英国只留了两个星期,我觉得又奇怪又有趣。我那时候读了不少朱自清和俞平伯的诗文,沉迷颇深,启迪也远,常常爱说朱自清1930年代留学英国之后的笔墨与写《欧游杂记》、《伦敦杂记》之前不很一样;俞平伯倒是从来不脱梅窗疏影的韵致,学养与文字都十分华夏,消受不了欧风欧雨该是情理中的事。他和傅斯年都是胡适的学生,1919年北大毕业了两人决定赴英留学,胡老师自然高兴,临行师生三人还先陪杜威到济南讲学才转去上海搭轮船出国。

  “平伯忽然于抵英两星期后回国”,傅斯年给胡适写信说。“他走得很巧妙,我竟不知道。我很怕他是精神病,所以赶到马赛去截他。在马赛见了他,原来是想家,劝他下船回英,不听,又没有力量强制他下船,只好让他走罢。这真是我途中所最不快的一种经历。”傅斯年还说,“旧文学的根底如他,在现在学生中颇不多”,他此次回国,“输入新知”的机会虽断,“整理国故”的缘分未绝,希望胡老师多多劝勉引导。

  俞平伯的字我尤其喜欢。前年5月,我托朋友在北京拍卖会上替我买到他写给苏联汉学家艾德林的那幅《牡丹亭杂咏》。那是潘亦孚的旧藏,我原以为此生很难再遇到老先生这样完美的墨宝了,没想到翰墨聚散之间,情缘还是有的。去年6月5日,上海拍卖会上竟又出现俞平伯、许宝驯夫妇1959年致艾德林的两通信札,还附了1960年一封明信片和1962年一个信封。

  俞平老信上说:“昆曲研习社积极活动,十月三日、八日在长安戏院参加建国十年献礼,演出全部《牡丹亭》,社中同志都很兴奋。我近作小诗,杂咏记中故事,另纸录奉一笑。”他说的正是我在北京买到的那幅《杂咏》:《杂咏》下款题了“俞平伯识于北京一九五九年十月三日”;信札日期则是“一九五九年十月四日”;一日之隔的一封信和一幅字,经过漫漫46个寒暑,终于先后飘进我的书房聚首了!

  在我,这是集藏游戏中一次美丽的邂逅。艾德林1985年76岁辞世,俞平伯1990年90岁息劳,他们经历过的红彤彤的年代都过去了。20世纪上半叶苏俄汉学研究鼎盛,阿列克谢耶夫满庭桃李,二三十年代给拘捕了一批,反法西斯战争中又死了一批,50年代的汉学祭酒听说是艾德林和费德林了。艾德林早岁研究白居易绝诗,中岁专攻陶渊明,1958年常在古槐书屋与俞平伯“共读陶集,深有乐趣”。费德林不但精通古典文学,还钻研鲁迅、茅盾、郭沫若,同艾德林合译过毛泽东诗词十八首,与阿赫马托娃合译过《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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