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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堂

作者:[枫桥夜色]-董桥    时间:2006-6-10 15:55:16     点击:   



  俞平伯这八页《重圆花烛歌》写于丁巳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八日,《人物》杂志一九九二年第二期马延玉那篇《大师笔底情深——俞平伯夫妇往事录》写的就是这一组《花烛歌》。俞先生是清代经学大师曲园老人俞樾的曾孙;俞夫人许宝驯女士出生江南仕宦之家,父亲光绪年间出任过驻朝鲜仁川领事,她小时候在朝鲜住了三年。俞许两家姻联三世,俞平伯和表妹宝驯一个甲子之前的丁巳年结 ,全组诗写夫妻六十年哀乐故实,深情如烛泪,纯真如儿歌, 然重现了九十岁曲园老人灯影里“口摹 帖教重孙”的家风。

  我10多年前偶得俞平伯父亲俞陛云写的一柄扇子,他是光绪戊戌科探花,一手行楷书卷气不浓却规矩而爽朗。不久,我又收得曲园老人写的扇页,泥金旧宣配起那笔圆浑的八分书大见富润。俞平伯的工楷我最钟爱,这几年四处搜求,得了几件,闲着观赏仿佛中宵望月,心境越发多了几分宁帖。马延玉说,诗人白采寄俞平伯的诗有“爱月近来心却懒,中宵起坐又思眠”之句,俞先生因写《眠月》一文抱怨短梦初歇,窗棂间窥见月色常爱起来看看,看不多久又困了想睡。那真是我们这般有点岁数的人都熟悉的清趣。

  我认识的长辈里做过俞平伯学生的有两位,一位是大陆的邓云乡先生,一位是台北的高心秋先生。邓先生写他老师的篇章我都读过,他写俞老师的“三截装”印象最深。我一九六五年秋天因事回台北盘桓三个月租过高家一间房间暂住。听说高先生是林琴南的远亲,他天天练字,学问甚好。一天晚上,他拿着一本俞曲园的书来我房间聊天。“近代做学问的人终归离不开两个园子,”老先生忽然说,“一座是雍乾年间的随园,一座是我们祖师爷的曲园!”我那年才二十三,不完全明白他的深意。

  随园的食单、诗话、尺牍、志怪我十来岁囫囵读遍;曲园的经学、子学专著我读不下去,《俞楼杂纂》和《茶香室丛钞》挑喜欢的倒读了不少,亦梅先生命我读《曲园自述诗》抄下心仪的诗句,我是用心做完功课了。十七八岁去台湾之前我读《右台仙馆笔记》最入神,临搭船,开书店的八舅父送我线装小开本《春在堂随笔》三册,至今珍惜,时常翻读,连书中摘录随园游记可佐谈助的那几条,我都找出随园的书一一核对,也算多事!《随笔》卷末附录的《小浮梅闲话》我格外偏爱,闲放床头,随兴浏览,梦也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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