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壹周-谁玩老鹰捉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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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玩老鹰捉小鸡

作者：[毛毛语]-毛尖时间：2005-11-4 19:43:12 点击：

　　保姆第一次上门，打量了一下客厅，就说，你老公是做书的吧？呵，好眼力，连忙请教破绽在哪里。“不做书，哪来这么多书？”她看我愚蠢，来劲了，“做书的，意思不大。我以前做过一户人家，男的在自来水厂工作，那才叫实惠，一辈子喝公家水。”她自己从前是水泥厂的，现在厂子关门了。她说水泥厂也没意思，谁天天吃水泥啊，不过，她妹妹盖房子的时候，水泥钱是省了。

　　她说得很诚恳，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腔调。想起小时候，我们弄堂里有人在拖鞋厂工作，夏天一到，整条弄堂齐刷刷的，男人是白底蓝带的夹趾拖鞋，女人是粉红色的塑料低跟(这种拖鞋鞋底特别容易嵌石子，经常看到女人走着走着，停下来，把鞋底的石子敲出来)，小孩鞋面都有星星图案(穿过一个夏天，星星都掉光了)。那个年头，凭着衣服食物，我们互相辨认。我小叔有一回在体育场踢球，休息的时候，有人过来攀谈，你是国棉三厂的吧？小叔正诧异，那人甩甩手中毛巾，和我小叔用的那条一模一样，盖了个大大的次品章。一比划，发现彼此还是远亲。

　　有一天晚上，回到老家，拆迁后的家园一片狼藉，我在工地边上转悠了一阵，一个出来洗手的建筑工人警惕地看了我好几眼，他走的时候，没有拧紧水龙头，滴答滴答，水的声音在荒芜的夜里像是呼喊。无边的伤感涌上心头，我多么希望，还能像过去那样，在弄堂口叫一声，谁玩老鹰捉小鸡，一两秒里，踢踏踢踏会跑出七八个孩子，都是圆领汗衫都是星星拖鞋……

　　谁玩老鹰捉小鸡？谁玩老鹰捉小鸡？谁还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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