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本报记者 陈惊雷
        1月31日一整个下午，都看着成龙忙进忙出。发布会上，接受了无数闪光灯和拥抱；总统套房里，和《2010群星新春大联欢》节目组讨论小品……作为大哥，无数人簇拥着，耳边无数赞美。“我会分什么样的人。有些是拍马屁的，有些说真话的。我都会知道。有些人拍马屁，我就‘嗯，嗯’，也不拒绝，说声谢谢；批评我的，我就会真听——提反对意见的人，反而在我身边久一点。”“有些人故意骂，有些人是作秀，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知道。我看得太清楚了。我不怕被人骂，不怕被人赞。我拍我喜欢的电影，我说我想说的话。”成龙觉得，现在的自己是最潇洒的

        成龙坐在红木椅子上，身旁站了一排男孩子。
        5个人穿得整齐，对成龙毕恭毕敬，以一种现代人无法理解的状态。通常，到了这个年纪，男孩子很叛逆，但在成龙边上，他们端茶倒水，微弓着身子，像似一出旧时功夫片。
        这是成龙成立的“成家班”，新七小福。
        成龙接受采访时，他们散坐在地上，无聊了就偷偷练功，比如用双手将身子撑起来，比谁坚持的时间长。成龙对他们态度严格，有正宗武班的架势。这次在电影《大兵小将》里，成龙用了他们，很多人羡慕不已，看完了才知道——演尸体。
        “‘龙的传人’选秀后，这几个就跟着我，从最低做起。”以前成龙去日本、去韩国，见过很多新人，今年红得发紫，隔年再去，已不知到哪儿去了。“我要他们几个做恒星，不要做流星。”从替身做起、从挨打受起的成龙，从香港打到好莱坞，闯荡几十年，看得太多，也看得太清：“只有每一行都懂，才没人能骗得了你。”
        对这些孩子，成龙很照顾，这次让他们崭露头角，在《群星新春大联欢》上又是秀歌技，又是秀“武”技。做大哥的本来可以坐在贵宾休息室，喝杯茶，撒手不管，但他却站在侧幕，从头看到尾，比任何人都认真。
        帮新人，提携新人，是成龙最爱做的事。现场拍合影，成龙让工作人员把《大兵小将》中出演的韩国艺人刘承俊叫过来。刘承俊正在健身房健身，匆匆赶来，穿着旧Tee，成龙一见立刻把身上深灰色中式外套脱下，扔给刘承俊，完全不顾别人喜欢不喜欢，直接说：“穿这个！”然后就找自己白色的外套去了。
        “其实我是报恩。三十几年前，我到韩国去，点点滴滴都有人在帮我。他（刘承俊）来中国，扶他一把，帮忙嘛。”
        说到新的女演员，成龙开玩笑，说这个是让导演直接联系的，“不是我噢！现在我们不能跟谁走在一起，走在后面也不可以啊。”

        五十，知天命。跨过这个年龄后，人会把注意力从一些具象的东西，转到一些抽象的东西上。“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感觉。以前我可以空中踢四腿，现在四腿不行我就踢两腿咯；两腿不行，我就踢一腿咯。”成龙边说边活动身子，他说今天坐了太久了，“我现在要去拼命，身边的人会不让，但我还是会自己去做，因为我知道观众喜欢看。而且什么电影做什么动作，我自己知道。我是动作演员嘛，再拼个一两年吧。”
        这次《大兵小将》或许是个不同的尝试，这剧本成龙想了20年。“很难，又要有娱乐性，又要放进去一些爱国啊、环保啊这些概念。现在你直接说爱国爱国，直接说环保环保，没人要听的。”
        按照最初的想法，成龙是要演“小兵，一个无知的小兵，遇到了高深的大将。”
        时光飞驰，再让成龙扮无知，实在对不起那满脸的沧桑感，于是，他成了“大兵”，有自己的生存哲学，与之对立的就是小将。“姜文拍《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剧本挺适合他的。”没想到剧本递过去之后石沉大海，成龙又让房祖名把剧本拿了回来，“如果我演的话，我就不希望他（房祖名）来演，因为我们演‘敌对’的话，观众入不了戏，不会流泪，只会笑。”
        对儿子房祖名，成龙一点也不帮。“你看我，有没有提携过他？没有。说真的，我是希望他多碰碰钉子。”类似的话，成龙在不同的场合说过很多次，他自己是苦出来，从底层做起来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龙子”。他说起一个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非常有钱，女儿每天早上起来穿衣服都要几个仆人服侍，然后被背上车子继续睡。有天朋友对女儿说，爸爸我破产了。一家人只能搬到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去住，算计着几块钱怎么省。女孩学会自己系鞋带，自己走路上学，帮着妈妈洗碗倒垃圾。最后，这朋友告诉自己女儿，一切都是骗你的，爸爸为了让你懂得苦日子。
        听起来，太像是一个虚构剧本。
        成龙却很当真地感叹：“这个爸爸多伟大——虽然，他有时对女儿说，我出差去了，然后自己回别墅享受两天。”成龙按这个思路去教育房祖名，房祖名的苦有得受了。

        把自己儿子剔除在外，还有谁可以选呢？
        吴彦祖，谢霆锋，周杰伦，王力宏。“这几个里面，吴彦祖和霆锋都是非常勤力，但我们合作过了，划掉。”就在难以抉择之际，林凤娇看了一眼，飘来一句话：“我觉得应该反差大一点，周杰伦和你有点相像。”
        一句话，决定了最后的选择。难怪房祖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其实我和我爸都很听我妈的话。
        成龙考验一个人，需要时间。“王力宏真的是非常用功。”成龙和他同吃同住3个月，“就不相信一个人要装可以装三个月的。”“他真的一空下来就在房间里面写音乐，写剧本——他也有心要当导演。他也愿意在戏里面脏一点，傻一点，做牺牲。”王力宏是左撇子，必须练习右手用剑。有时，晚上成龙起来像大家长一般看看“七小福”睡了没，经过王力宏的房间，还看到他在那里背台词。“有弦的东西他都会。哪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啊？！”
        成龙电影，指成龙主演，当然未必是成龙导演，但却有一种一以贯之的风格。这和他凡事亲力亲为有关，在拍摄现场，总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大兵小将》的导演丁晟哪敢说成龙的不好：“大哥不光会来看摄影机，还会管道具、收拾垃圾、当副导演、拉一个机器过来自己用。有时候还说，群众演员不够，我来演。”这一点，随时显现。电视台录节目，成龙指挥《大兵小将》剧组，每人说一句虎年吉祥话，队伍怎么排，动作怎么摆，成龙大手一挥，全部包办。摄影师正好要换电池，成龙就喊着口令：“我们继续练！一二三……”
        其实，最让丁晟胆战心惊的是，成龙曾经炒过导演！
        成龙干脆顺着导演的话说：“哎呀，我有时一出现，他们就做鸟兽散。我还心想，都这么忙啊？”他检讨起自己昔日的“跋扈”：“那时我觉得导演不好，就说‘走走走，我自己来。’后来才知道原来我曾经这么让人讨厌。但没有一个人是圣人，都是在错中学习的——我请你来当导演就是要尊重你。”

《大兵小将》里成龙是沧桑的大兵

NOTES记者手记
另一境界之成龙
        “观众喜欢看成龙的电影，因为‘真’。”
        这话是成龙自己总结的。
        一个艺人，真不真，要看私下的言谈举止。
        排练结束，成龙见房间留下很多水杯，就喊：“还有水，别浪费”，亲自拿着水杯把房间里的植物全部浇了一遍。
        出去吃晚饭，接送的车子未到。成龙问：“走过去多久啊？才10分钟？我们走。”还回身开玩笑：“我走得很快。”要不是外面正下大雨，成龙当真大摇大摆地走着去了。
        让人很佩服，以他如今的身价，关注这细微末节的事儿，也不在乎排场的虚架子。
        某家报社采访，恰以“成龙，英雄心中小人物精神”之类为题，让人忍不住想一下成龙演的角色到底算不算英雄？
        “我不喜欢英雄。我演的不是岳飞、关公啊这种，是普通小人物：警察。”“平凡的人做不平凡的事情，才是英雄；平凡的人做平凡的事情，不是英雄。”
        这是成龙的英雄观。
        他的角色，让人们从李小龙的“膜拜”时代，到了成龙的“模仿”时代。“大家看了我的电影，喜欢从高处往下跳吧。”众人心目中，成龙代表了什么？功夫，还是功夫中的哲学；大哥，还是大师，这里面区别在哪儿？这么复杂的问题，大多数人说不清楚。
        如今，成龙身边的人体贴地为他“挡驾”。比如，“功夫之王”之说别问了，免得替某人炒作；张曼玉出来拍片不予回应了，就只说我们的电影吧。
        成龙独树一帜之处，在于是世俗英雄，有血有肉有痛感，重情重义重朋友。如果与其他“英雄”一样高耸云端，不可触碰，那便真是另一境界的成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