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夏勇征 图/CFP
什么才是真正的睡眠？当有人说他觉得只睡了一半的时候，他的感受可能是真实的。华盛顿州立大学的詹姆士·克鲁格指出，大脑中的各个区域是独立进入睡眠的，而只有当大脑中足够多的区域从清醒转入休眠时，人体才会进入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睡眠状态。运用这一观点可以帮助我们解释诸如梦游症、睡后迟钝等一些问题的成因。尽管这一观点迄今还没有完全被其他睡眠研究专家所接受，但克鲁格相信关于睡眠理论的反思已经开始。“在我看来，教科书将被重写。”
 

        感到情绪波动？小睡一会儿吧当你发现你的工作关系日益恶化时，尝试着打个盹吧。在一项尚未公布的研究中，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马特·沃克认为，REM睡眠可以帮助我们将不断激化的情绪清零。他说：“睡眠可以帮助我们将情绪的罗盘指向好的方向。”

        不良的睡眠习惯是否会令我们精神错乱？请看艾玛·杨的报道。
        精神病人往往同时伴有睡眠质量低下的情况。对此，人们长久以来将之视为精神疾病所造成的后果。然而，现在这一观点可能被彻底推翻。新的研究发现，低下的睡眠质量恰恰可能是导致精神疾病的罪魁祸首。由此带给我们正反两方面的启示：一方面，积极的睡眠疗法可能会对精神病人的康复起到辅助甚至是关键的作用；另一方面，这也令人震惊地表明，对于现在大量包括儿童在内的服药人群而言，药物治疗对其康复非但可能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起着负面作用。
        然而，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精神病案例是这种情况。“这是很可怕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精神病学家马特·沃克说，“对于整个社会而言，很重要的一点是，搞清在被诊断为患有精神问题的人中，实际上只是睡眠问题的究竟占到多少比例。”
        首先，我们必须要搞清楚的是，睡眠障碍是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会导致精神问题。睡眠研究人员为此倾注了大量的精力。事实上，医生们很早以前就已经注意到：不规律的睡眠同他们所研究的精神异常间存在相关性。
        然而，直到不久以前，将睡眠问题看作是精神疾病的症状而非原因的观点还一直根深蒂固。正如哈佛大学睡眠研究专家罗伯特·斯迪克金所言：“人们很自然地认为抑郁症或狂躁症患者必然会表现出睡眠质量下降的情况，却从来没有试着想过从反面来研究它们彼此之间的因果关系。” 而随着新的研究成果不断出现，斯迪克金已经不是唯一持此观点的人。
       2006年，麦迪逊大学的保罗·派帕德对抑郁症和睡眠呼吸紊乱之间的关系展开了研究。睡眠呼吸紊乱（SDB）最常见的一种情况是患者睡眠时出现暂时的呼吸停止。课题小组对随机选取的1400名在职人员进行了SDB和抑郁症的评估。根据SDB由轻到重的程度，研究人员将症状分为4个等级，结果发现，SDB等级每增加一级，该级别患抑郁症人群的比率几乎增加了一倍。同时，由于SDB是由物理原因所造成的，因此它不可能由抑郁症引起。这次研究恰恰证明了睡眠紊乱可能导致抑郁症。
        事实上，匹兹堡大学睡眠和生物钟研究小组的课题带头人丹尼尔·伯伊斯的研究也发现，抑郁症患者在服用了用于治疗睡眠问题的药物（如镇静剂等）后，其情绪异常也出现了明显好转。他由此进一步认为，一部分抑郁症患者的病情是由失眠引起的。
        不良睡眠理论可能也将帮助我们解释一些与其他精神疾病相关的典型行为的产生。例如，去年5月发表的一篇综述称，有大量的证据证明，睡眠不佳会引发双相型精神障碍患者的狂躁发作。斯迪克金甚至认为睡眠不足还会引致一些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的症状，如不能熟练掌握操作机器等重复性工作。
        因睡眠不足引起的行为障碍问题也可能常常地被误诊为注意力缺陷紊乱症（ADD）或注意力缺陷伴多动症（ADHD）。2005年，马赛诸塞州马尔伯勒睡眠问题中心主任克里福德·瑞斯克在他研究的34名患有睡眠窒息症的成年患者中发现，有16人伴有中度或重度的注意力缺乏。而通过针对窒息的治疗，60%患者的注意力得到了改善——由此至少说明，在研究的人群中睡眠窒息症是注意力障碍的病因。
        类似的，肯塔基州路易斯威尔大学的戴维·戈扎尔在对83名ADHD患儿进行分析后认为：“SDB会引发一些与轻度ADHD相似的行为，这很容易导致误诊，并延误诊断和真正有效的治疗。”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妇幼医院的马克·柯勒则担心，一些正在接受利他林等药物治疗的儿童，实际上或许只是患有睡眠障碍症——而这一真正病因却受到了忽视。
        那么睡眠问题究竟是如何引起行为或精神问题的呢？显而易见的是，睡眠障碍会造成同压力有关的激素指数的突然增高，从而导致白天的情绪紧张。更为重要的是，睡眠障碍可能会从根本上影响大脑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并影响到大脑对情绪刺激作出准确反应。
        众所周知，夜间睡眠不足往往会导致第二天非常敏感易怒， 沃克的研究揭示了这一现象的症结所在。他曾经对正常睡眠和35小时没有睡眠的两组人群进行研究。结果显示，缺少睡眠的这组人员比正常休息人员的大脑杏仁核活动增加了60%，而杏仁核恰恰被认为是大脑最先对情绪产生反应的区域。更进一步的扫描研究发现，缺乏睡眠的人，其杏仁核区域无法与前额叶之间进行正常通讯，而后者正是用于向大脑控制情绪的部分发出安抚信号的器官。“前额叶的作用正如一个情绪的制动器，正是由于其对情绪的控制作用，才能够使我们在听到一些不愉快事情的时候不至于火冒三丈。”沃克介绍说。他认为，由于睡眠不足导致的杏仁核与前额叶之间通讯的缺失，可能造成人们表现出一些精神疾病方面的症状。他进而补充道：“有相当数量的精神疾病（如抑郁症等），都是由于前额叶活动受阻所引起的。”
        另一组研究团队通过大量研究发现，睡眠——特别是伴有梦境的快速眼球运动性睡眠（REM）——能够帮助大脑进行记忆处理。而这个过程一旦受到破坏，人就可能患上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PTSD）之类的精神疾病。
        沃克指出，当回忆往昔时，占据在记忆中的多是那些曾经为之激起过某些感情的事情。他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由于激烈的情绪如同标记了重要事情的红色标志旗。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你回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并没有重新体验当时的那些发自肺腑的情绪反应。从某种意义上讲，大脑在保留了关于某事记忆的同时，却丢弃了关于它的内在情绪。斯迪克金和沃克都相信，这一“记忆丢弃”的处理机制恰恰发生在REM睡眠过程中。
        他们指出，在REM期间，大脑对血清素及降肾上腺素的分泌将会中断。降肾上腺素是一种与压力、害怕以及畏惧有关的神经化学物质，这些反应在人体内被肾上腺素继续执行。血清素则控制着人的愤怒和攻击性情绪。沃克介绍说：“在REM过程中，人体就如一间奇妙的生物剧场，上演着数日来的种种经历，令你宛若身临其境，却不会分泌刺激性的生物化学物质。”由此，虽然梦的内容可能很牵动情绪，但其最终可以帮助将记忆中关于情绪化的部分渐渐抹去。
        而对于PTSD患者而言，他们睡眠过程中血清素及降肾上腺素的分泌失去了该有的抑制，因此，那些不愉快事件的情绪细节都会被完全清晰地回忆起来。沃克指出，很多PTSD患者醒来以后血清素及降肾上腺素的指标都比正常人高。这可能表明，这些神经递质的分泌不能像在正常REM中那样被有效中断，从而不能使记忆中那些情绪化的内容被遗忘掉。
        很明显，要想搞清楚睡眠干扰究竟如何引发精神疾病症状，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然而，正如沃克所言：“我们正在接近真理。5年前无论科学家或是普通人都还对此毫无察觉。而现在我们已经认识到这个情况，并开始对此提出问题。这就说明，总有一天我们必能找到答案。”
本文选自《新科学家》杂志2009年2月18日号，科学松鼠会供稿